隔日一行人便进了蜀都,并未告知当地官员,在城内驿站悄悄住下了。
入夜,秦韵瞧着街头的热闹便闹着到城内游玩,瞿卿明拗不过秦韵,收拾了衣装,与秦韵带着管家和蕉月出了门。
蜀地的夜黑的格外的慢,月却急急的从下头冒了出来,临着街的天,浅的如同蓝烟云翳一般,半轮皎月在云中左右忽隐忽现,但却未有半点星河挂于其间。
街上灯火阑珊,人来人往,一阵阵的寒风刮过,将枝头仅剩的几张枯黄的叶片吹落,虽已如冬,但却没能将此处的火热吹熄半分。
秦韵满带骐骥的眼中一一略过着街上的景与人,瞧着走在自己身前半分的瞿卿明,又瞧着被紧紧握着的手。
“一曲苦相思,执手望天涯。”
正步到一石桥上,秦韵拉住瞿卿明,瞿卿明停了脚步,回过头来。
瞧着秦韵手中捏着一朵小巧的白玉兰,纤细的腰际系着一玉色长纱,在川流不息的人流中,在漫街的光影中,面带芙蓉色笑着看着自己,其姿倾城秀丽无比,其形宛若游龙惊鸿。似轻云蔽月,若流风回雪,这一刹,瞿卿明也疑了心神,莫不是仙人下了凡来。
寒风将秦韵的鼻头吹得发红,眼下也被水雾盈满,发丝被吹拂的在风中不停的飘动着,连着衣袖也同样随着渐起的风摆动着,瞿卿明手下用劲,怕面前的人儿什么时候真会随风而去一般。
伸过手去,将散发别至耳后,轻轻托着秦韵的后脑,另一只手带着秦韵的手放置自己脖间,俯过身将秦韵被风吹拂的略干的嘴唇包入嘴中。
这一时,满街的天色渐暗了下去,桥上来往的人儿也渐缓了动作,桥下的流水被慢慢冻住了,河边垂着岸的青丝却随着风微微荡漾了起来,树上的杜鹃啼血等待着夜莺归来,船上歌舞伎的声响传回了桥上,带着满船的酒味,将一众人都迷醉在了这一方天地。
第二日,邱瑾的部下吴汉收了消息,来到了驿站见了瞿卿明。
“你说,他们只是屯兵在城外平原地带,只是练兵,并未有其他动作?”瞿卿明听了才探得的消息反问道。
“消息都被蜀地的官员把控着,这些只是小人从百姓处探来的。”吴汉跪在堂下说道。
“未曾屯田积粮?”瞿卿明急急站了起来,看着吴汉。
“应该并未。”吴汉从邱瑾处听得瞿卿明是个杀伐刚毅之人,心下也胆寒着,“并未。”
“为何早时未报回京中。”瞿卿明在脑中飞速的考量着南北两地的情报,不禁捏紧了被在身后的衣袖。
“这......应当不重要的吧。”吴汉皱起了脸,悄悄的瞧了瞧瞿卿明又将头埋了下去。
“罢了,邱瑾还未醒么?当日的景象究竟如何?”瞿卿明定了心神,拿了笔写了信条唤管家发出去后,问道。
“还未醒来。那夜,就邱大人、刘大人与小人我入了那兵营中,邱大人去粮草处,刘大人去高处看兵力,小人在墙头守着。他二人进去后不一会儿,听得打斗声传了出来,就看着刘大人将受了伤了邱大人撑了出来,小人接过邱大人,刘大人留下断后,但小人在落马处等了许久也不见刘大人,就先带着邱大人回来了。”吴汉越说头埋得越深。“也没人来我们落脚的地方,想着刘大人也是一好汉。”吴汉害怕瞿卿明将失了刘秉臣的怒气撒到自己身上,赶忙说道。
瞿卿明听得脑袋都大了,瞧着俯身在下的吴汉,不禁疑惑道,邱瑾一个世事求稳妥的人怎么会用这么一个蠢笨榆木的部下,“你与邱瑾可有何渊源?”瞿卿明满脸难以置信的问道。
“小人是邱瑾大人的小舅子。”吴汉听得瞿卿明的问话才松了一口气,脸上立马换上了一副奴颜婢膝的模样,将瞿卿明激得满身鸡皮疙瘩,忙赶了吴汉走。
待吴汉走后,瞿卿明又思踱了片刻,将才递出的信收了回来,提笔重新写了一封让管家发了出去。与秦韵告知后便带着几个侍卫往南部去了。
瞿卿明到达袁异秀与季微明屯兵之地,侍卫暗入探得兵营中并未练兵,反而在飨士秣马,众人闭营不出,却在营内插遍旌旗,使得烟火不绝,令人以为兵马充沛,兵力强盛,实则内虚空荡。瞿卿明心中大叫不好,连着众人连夜赶马回都城,准备往北部去。
可蜀地地广道艰,单瞿卿明一行人往南部一走这一来一回便消去五六日,再往北地欲改变什么也是山高水远,鞭长莫及了。
秦韵这边,自瞿卿明走后,秦韵便自由的在城中逛了起来,遇到了原先父亲手下的一小走马冯珍,那走马如今已经是当地的知府了,被邀着在衙中坐了坐,正巧遇见有人击鼓,便猫在后间听着冯珍开堂。
堂前是一小生拉着一娘子跪着,原是那小生的父亲在家中上吊身亡,但那小生却一口咬定是被父亲的继室给害了也就是被拉着的那娘子,但仵作检了尸来说确实是那小生的父亲自己上的吊,这下小生便瘫在了地上,那继室却换上了一副面容准备离去。
秦韵瞧着该是有错处,便从后间走了出来,让冯珍拦住了继室,冯珍也听着秦韵的话,这也是因着从前秦韵的事迹。
秦韵走到堂前,并不理会继室的疑问,拿起案上仵作的验词,蹲下身去,将盖在小生父亲身上的白布掀开,继室瞧着小生父亲的死状也熄了声。
秦韵看着,绳索仍束在脖间,舌头吐出到嘴唇的位置,下身还流出了屎尿,弄脏了双腿,绳索下的皮肤有淤血,四肢无明显外伤。仵作的验词上也是这般的写着,依着这些确实也可定案为自缢,但秦韵总是感觉着不妥,单凭着这一直觉确实无法说明说明。
正疑惑间,注意到束在脖间的绳索,将绳索转了过来,发现被打着死结,绳结无法动弹也无法将小生父亲的头从绳中脱出,心下了然,依着这一要点,问道小生为何咬定是继室谋害了自己父亲。
“她与别人通奸被父亲抓住了,但父亲碍于面子,打算悄悄放了她,但她却恩将仇报。”说道着小生涨红着眼手也指向继室。
“你父子二人倒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你二人那日在书房所说的我都听见了。”继室瞧着连仵作也拿不出证据,自然不在意这突然冒出的女丫头。
“冯大人,将她的姘头,府中的管家下人也一并找来吧,这案子一时半会儿结不了了。”秦韵将仵作唤到一边吩咐了下去,仵作便带人将小生父亲抬了下去。
等着一干人等都来齐了,秦韵才开了话,一一问了过去,话刚问歇,仵作便从后头走了进来,在冯珍耳边一说,冯珍便吩咐衙役将继室与那男子一并拿下了。
再拿着证据审问下才知,原继室与人通奸不假,那日却被小生父亲撞了个正着,小生父亲正气得哆嗦,便被继室用了硬物击中了脑袋当场晕死了过去,二人以为小生父亲已经身死,便将他装作自缢的模样。不曾想,才将人挂上,便醒了过来,继室想着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就拉住姘头看着小生父亲活活吊死在面前。
继室被拆穿后便开始卖惨,叫喊着小生父亲二人不是好东西,而刚刚颓靡的小生却也换了模样看着生死难料了继室垂死挣扎。
秦韵虽解了局,心中却也不好受,辞了冯珍的留请,回了驿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