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魏昱琰向邑南王左边看去,座位上哪还有人,桌上只有酒杯空了,菜却从未动过。
“这个疯丫头。”魏昱琰握了握拳头,恨的直咬牙,他可看的住十万雄兵,却单单看不住南宫槿玥这个连内功都不会的‘弱女子’!
而另一边,被魏昱琰惦记着的槿玥早就跑去了碧月亭,宫里所有的热闹全部集聚在御花园,这里就变得冷清了许多。
宁静中,槿玥听得到她自己走路的脚步声,向着院中一步一步内移,在屋门前停下。
房门紧闭,槿玥没有出声,心却在这个时候一沉再沉,身体也在寒冷中站定。
戌时,爆竹声想起,御花园的方向,随着破空之声烟花在天空绽放,绚烂多彩,照亮了整片天空。
此时,天子与民同乐,不管是宫内还是宫外,不管上至朝臣,下至黎民百姓,都沉浸在这样喜庆的节日中。
皇宫中这没被人注意到的某处却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槿玥面对着黑暗的房屋,身影独立,她咬着嘴唇,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思索什么事情。
不到亥时,御花园的人群散去,皇宫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而碧月亭,槿玥依旧站在原地。这时,屋中传来两声轻咳。
“奕阳郡主请回吧,萧洛身体不适,不便招待你。”男子略带磁性但微弱的声音传出。
槿玥没有答话,任凭一股冷风吹来,凌乱了发丝。
“玥儿,和我回府。”魏昱琰从黑暗中走到槿玥身后,看样子也在寒风中站了许久。
魏昱琰脸色掩藏在月色的阴影之下,看不清情绪……
朝阳殿,颜逸面带微醺,由两个宫女搀扶着走进寝室。
“南宫槿玥……”颜逸嘴里喃喃的道。
‘花容玉笑倾天下,世间红尘无颜色’
如玉的美颜铺上了红晕,本是不参与世俗,逍遥江湖的翩翩公子,却终究卷入了这一场感情纠葛,进入朝堂纷争,那个女人对他本就是一场浩劫……
晚宴上,南宫槿玥朝碧月亭的方向去了,颜逸的眼神也停留在了那处尽头,无尽的黑暗瞬间将他整个人都包裹,眸中的乌云翻腾,内心深处,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不受控制起来,压去了理智。
南宫槿玥,这个女人一颦一笑都回放在他的脑海,最初他刻意接近的时候,她毫无拘束的在原野奔跑,她不同于别的女子,她率真,她不受世俗拘泥,后来在皇宫,他看出她故意伪装出的懦弱,接着,便是她去北冥关,为了萧洛不顾自身性命挡在刀下。
他当时使尽全身力数,抽出剑便刺穿那个暗杀人的胸膛,当时,全身的血液似乎就在一瞬间凝滞,不知用了多大的忍性,才让拿剑的手不颤抖,幸好,幸好及时,他不敢想象面前的女子受一点伤,他该如何。
从此,所有的目的,对皇室所有的仇恨尽数瓦解,为了这个女子,他可以放弃复仇,可以对最恨的,那个让他称为父皇的人俯首称臣……只是她,不明白。
寝屋的门从外边推开,一个穿着华丽的人走进,正在手忙脚乱服侍颜逸更衣的宫女急忙转身行了礼,喊了一声贵妃娘娘。
别看平时颜逸一副风流模样,却是连寝室的丫鬟都不能近身的,此刻为他更衣盖被,的确生疏的很。
“我来吧。”卿贵妃让丫鬟出去,亲自为颜逸盖被。
卿贵妃在宫里不算是宠妃,但没人敢小觑,也没人敢招惹她,此时她让丫鬟出去,两个小丫鬟自然听从,而且对皇上妃子去皇子寝室也装作没看到一般。
“南宫槿玥……”颜逸嘴里,依旧传出声,他眉头是紧锁着的。
“她不是你的。”卿贵妃谈了口气,给颜逸盖好了被子,坐在他身边,拿着娟帕替他擦去额头一层密汗。
“南宫槿玥……”颜逸喊了声,手却猛的一把攥住卿贵妃的手。“别走……别走。”
颜逸抓得过紧,手背都略显苍白,但卿贵妃就任由他这样攥着,“我不走。”她柔声道,双眼间却充满了心疼。
碧月亭,槿玥终究还是随魏昱琰离开,屋门从里面悄悄打开,露出萧洛一张苍白的脸和略微发黑的嘴唇,他的指甲用力,都快要扣进门框里,“也罢……”萧洛低下头,让她走也好,最好再也不要出现。
所有的记忆就此终结,不管是儿时的承诺,亦或是长大之后,从此再也没有关系……
“萧洛,你还瞒着我什么?”带着怒意的声音,萧洛猛地抬头,看着去而复返的槿玥一脸埋怨站在面前,他当即愣住了。
“萧洛,你武功高绝,却连我再次靠近你却未能察觉,你到底瞒着我什么。”槿玥强忍着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对萧洛干嚎。
“小玥。”萧洛猛地拽过槿玥,紧紧抱在怀里,“小玥……”
本以为之前的一切都是谨遵父命,儿时的记忆不过是玩闹,不得做真,槿玥只要做到保护好萧洛,潜移默化中顺便帮他扳倒太子,助他复位。
可到离开的那瞬间,槿玥才发现她不能失去这个男人在身边。
一直到怀中的人儿泣不成声,任她抽搐到将他胸前的衣襟浸湿了一大片,萧洛的内心伤口慢慢愈合,最起码,她还是回来了,原来,他内心最渴望的不过是一个她……
“不哭了,再哭脸该花了。”萧洛的声音听起来腻濡柔软。
槿玥环住他的腰,他又瘦了,这段时间他到底又经历了些什么,槿玥没心没肺的在他身边,却一点也没发现。
槿玥抬起头,看着黑暗中近在咫尺的脸,凝视片刻。
萧洛轻轻笑了,“花猫。”看着槿玥通红的双眼,心情不自觉好了起来。
“你还笑,你根本没解了寒魄之毒,是不是?”槿玥质问的语气。
“对。”萧洛诚实的回答。
“刚才宫门前你甩开我也是因为这。”
“我不想让你担心。”萧洛道,语气像是一个无辜的小孩子。
“这样我会更担心,你知不知道?!”槿玥怨道,心就在这时突然剧烈的疼痛起来,她紧紧的抱住萧洛,让脸尽量埋在他的胸前。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看起来阴森森的。
“古镜老人都没有办法了吗?”过了半晌,槿玥平复了一下心情,幽幽的问道。
“嗯。”萧洛轻哼出声,这声音飘渺的似乎在天际,槿玥实在想象不到,若是没有萧洛,若是他再次毒发无法控制,那诺大的京城,她该何去何从。
“小玥,若我带你远离京城,你是否愿意?”萧洛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槿玥耳边。
槿玥静静的点头,“你在哪,我在哪。”
萧洛淡淡的笑意晕在眉梢,“那我一无所有了呢。”
“小玥愿意当你最后的行李。”槿玥当即轻声说出,当即将经历生离死别的时候,才会得知心中最强烈的渴望。
“可离开这里,我不甘心,恐怕挨不到能带你离开那天……”说到这里,槿玥用手堵上了萧洛的嘴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我会助你,陪你出生入死,到你君临天下的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