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当晚。
那女子被送到衙门了,房间里就叶致一个人,他有点疲倦的坐在床头,伤口已经处理好,雪白的布缎微微渗着血。屋里只点了一支蜡烛,映出星火般的光,照亮他低垂的睫羽。
烛光突然一跳,一个不轻不重的脚步落在这寂静的空间,叶致抬头,一片昏暗下,两人四目相对,久久无话。
良久,何歇歇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疼吗?”
叶致摇摇头,眸子深沉的像夜空下的大海,他的手抚上伤口,突然间若有所思,叫住转身要走的何歇歇:“你过来。”
何歇歇停下脚步,带着些许惊讶慢慢地走过去,叶致将她拽入怀中,转而摁在床上。她挣扎之时敏锐的看到他眼角的抽搐,想到他胸口的伤,当即也不敢动了。
一阵凉凉的风从窗户缝中溜出来,十分恰巧的吹灭仅有的烛火,屋内顿时一片黑暗,何歇歇看不他的神色,只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她有点慌张:“你…..你要干什么?”
叶致没说话,轻轻覆上她的唇,一点一点的亲吻,吻到脸颊发烫,气息缠绵。
怀里的人先是僵硬着不动,而后身体慢慢瘫软,仿佛陷在了锦缎中,由着他肆意妄为,不时溢出几声低低的呜咽。
一丝血腥的味道在房中弥漫,叶致停住一瞬,将头搭在她颈肩,小心拢了拢枕上凌乱的头发,那然后环抱着她,目光中满是痛色。
我久久的立定,他的结局就这样定了。
不过蛊虫好歹被顺利的引出来了。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
寒风凛冽,全国人民的眼泪终于可以掉下来了。
嫔妃、大臣、太医皆侯在外面,奢靡的屋内,是一片悲哀庄重。
太子跪在最前面,眼泪止不住的掉。
皇上和叶致在里面。
金黄色的纱幔落下来,遮住半个大床,王公公端着药站在一旁,叶致恭谨的垂头,皇上浑浊不已的目光在他身上打转,转了半天,终是无奈的收回去。
“孩子,朕要走了。”皇上轻轻的开口,目光既是无奈也是凄凉。
叶致淡淡对上他的眸子,神色冷漠:“现在歌舞升平,一派安泰,陛下亲手打造太平盛世,必定名垂千古,受后世万人歌颂。”
这客套话说的太不走脑了,京师兵现在还在边疆呆着呢,那里是太平?皇上自嘲的笑笑:“太子朕便托付给你了。你要好好辅佐他,他能想到三分的事,你要想到七分;他做不到的事,你要帮着谋划。你现在掌权,朝中上下只你一人由此资格,你切记,心莫想歪了,遇事,多想想你父亲。”
“太子何等聪慧,又将贵为天子,怎会有做不到的事?陛下切莫再过谦虚,臣不够资格让陛下托孤。”叶致把话给挡回去。
皇上轻轻喘出一口气:“孩子,你为什么不愿?”
“臣不敢,陛下是臣的君主,您吩咐的事,臣定当竭心竭力去做。”
皇上怔怔的看着叶致,心觉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自己的心思,必定已被他猜透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他只有这一次机会…….皇上深深吸进一口气,神色中似有愧对,他幽幽的说:“你是在怨我。为着你父亲母亲的死,你还在怨我,朕也是无奈,但,但…….”
叶致的表情没什么波动。
“但是生在帝王家,本身就有很多无奈!”皇上的语气陡然激烈起来,像是数枚石子撞进大海溅起的点点水花,“你每天生活的一切,都是普通人的难以企及!金尊玉贵的吃食,前呼后拥的奴仆,人人朝拜的体面,你以为你凭什么?这是老天给你选的路,老天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
“你这一路荣华富贵,必定有暗中的豺狼虎视眈眈,你生在皇室,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算,呵…….这天下谁人不算?寻常人家就一定太平?只不过他们付出的真心比我们多一些,便是行差踏错,也危机不到性命……”皇上像是有点累了,半闭上眼睛,嘴里不住的念叨。
“太子性子鲁直,不比朕,你大可放心。只要你能一心辅佐不留二心,荣华一生不是问题。莫因一时的邪念,亲手毁了你父亲拿命守下来的江山。至于那些害过你的人,待你掌权,想怎么收拾,都不是旁人可左右的了。”皇上剧烈的咳嗽起来,气息俞见微弱,“你不必和我立誓,我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誓言。当初敬诚和稔王拉着我的手在先帝面前兄慈弟爱,可是呢?我和皇……”他仿佛触到什么痛处,一时木讷的收口。
他一时间迷糊起来,已听不进去什么话。王公公见状忙放下药:“王爷稍等,老奴这就请太子进来。”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叶致看着这位老态毕现,不省人事的天下之主,说:“那些仇人,我也解决的差不多了,事到如今,对您,我也是不怨了。我不希望掌权,是因为那样的生活太累,我不喜欢。但是你真的了解太子吗?”
他目光一动,“你怎么就觉得,他会甘愿让我掌权?”
无人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