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与哭声渐渐变小,周围的黑衣人也逐个倒下,另一群暗卫由一个白衣翩翩的男子带着过来。骨叁儿认出白衣男子是那日牡丹楼的,和洛冥凡是一伙的,于是她安心的倒下了。
洛冥凡艰难地蠕动着嘴唇,“救她……”
白衣男子嫌弃的扯了扯嘴角,让暗卫把他们扶上马车,“你这厮为了她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洛冥凡发出虚弱的声音,“她……不喜宫中规矩……我拿了人家东西自然要让她平安归去……”
白衣男子扶额,“还以为晕了呢。”
……
京城,新帝登基第二日因着不务正业,被弹劾下位,由三王爷暂接国务,京城酷寒,冻的人们没有闲情去想那个被弹劾下位的皇帝下落。
白雪皑皑,京城终究是没有温暖的,连纯洁的白色都盖不住虚伪。
时光匆匆转眼一眨眼入了春,又到夏,又至秋。
京城的郊外有一幢大宅子,周围布满了妖艳而带剧毒的花海,秋风吹过,愈发妩媚,深色的花仿佛不收秋季影响,灿烂地盛开着,光彩炫目,美不胜收。
往往,这是剧毒。
没有人能够穿越花海到宅子去。
宅中,黑色斗篷的骨叁儿和早已脱下龙袍的洛冥凡已经养好伤,准备动身去往江南。
京城不是他们两个人的栖息之地。
自那日以后,他们不提那日的事,默契的好像说好了一样。
洛冥凡教会了骨叁儿剑法,箭术,骑马…
骨叁儿教他下毒,宅子外的花海,都是他的杰作。
日子平淡无奇,很充实。
而去往江南,则是他承诺骨叁儿的,要带她去看遍世间万物。
很多年以后。骨叁儿会想,若当年不去江南,是不是他们就可以一辈子呆在那个宅子,一辈子在一起了?
那日,刚到江南,她在街上玩得很开心,她从来不知道,人间会有这么多新奇玩意儿。
忽然,一阵清幽的箜篌声伴着江水潺潺袭来,秦淮河的江面一条船舫上。
那是怎样一个柔情的女子呢,青衣素裳,青丝半挽,静若画美,眉目间净是柔情似水,十指穿梭在箜篌间,指指生花,弹出的声音如若行云流水,让人听了顺畅不已。
一曲终结,那女子步步生莲,青纱曼人,如同仙子般朝他们走来,面向洛冥凡,浅笑,福身,声音温婉可人,“小女子不才,可否,请公子为这曲子提一名字?”
洛冥凡深深地陷入期中,竟有人弹的如此惟妙惟肖,只那一眼,他心动了。
一阵清风,秦淮河畔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温柔地似乎连着女子瘦弱的身影也要被吹走。
洛冥凡连忙扶着她,收回目光。那一眼,几乎看尽了世间所有的繁华美好,惊艳了整个天地。
他按耐下心头的跳跃,风度翩翩道,“不知,姑娘芳名可是?”
“城柳”,她掩嘴轻笑,好看的柳眉舒展开来,褐色的瞳眸里尽显柔情。
顿时,骨叁儿看着自己这副毫无温柔可言的模样,慌张的留下一句,“我先去找客栈。”
便匆匆逃离。
那个名“城柳”的女子生的当真好看啊。
骨叁儿不知为何与城柳站在一起都会觉得无地自容,而且,看到洛冥凡与那女子之间的举动,她觉得,自己被狠狠地撕裂,比那日受伤痛一万倍。她突然从那大半年的相处中醒来了。
他,从来都不属于她。
从前……现在……以后……
这种从天上跌倒人间的感觉压得她喘不过气了。
在他心里,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不会抚琴弄舞,不会疏疏而谈,亦不会中原女子的各式礼节。相对而言,她是个整天打打杀杀只懂下毒的粗俗之人,她不温柔,很阴森,谁会放着城柳那么绝色的女子不去喜欢呢?
此后,洛冥凡日日去寻城柳,他们二人当着骨叁儿的面饮酒对诗,她一句也听不懂,只见那二人相谈甚欢;他二人到船上游湖,骨叁儿坐在阁楼上一杯杯灌着那辣到骨子里的女儿红,模糊看着那对男女,郎才女貌;他二人到城郊赏雪,骨叁儿孤零零的坐在马车车夫的位置冻的发抖,看他们兴致正浓……
哦,她和他们没有关系啊。
她不知自己何时染上了酒瘾,反正醉了的滋味比清醒好太多。酒气闻着也还好,挺不错的。
那天是怎么了呢?呵呵,骨叁儿喝的酩酊大醉,竟然毫无形象的跑到他们面前,任城柳看笑话,她哭了,“洛冥凡!我还是……真的……好喜欢你啊……真的”
她那么站着,无助的像个孩子。
重复那天雨夜的话。
洛冥凡这才真真正正注意点那么真实地她,那个为他挡剑受伤深至骨头都漠不关心,只在乎自己身上的斗篷被划破的骨叁儿,何时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纱袍,发丝被一支簪子挽起,褪去一身暗浊,明媚而清新,绝色而妖娆。
许是赏雪时她换的白衣与雪相似注意不到,许是游湖时她换的鹅黄素衣不引人注目,许是在见过城柳后第二天她的紫衣不华美……
她一双充满泪珠的狐狸眼眨着,那些精致的液体疯狂流出。
一旁城柳狠狠地咬了牙。
总有一天……
而洛冥凡,他一直都以为骨叁儿对他只是依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