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嫔道:“何必着急呢,此事慢慢再做盘算。”
和嫔来到此处,不免时而想起胤禛。想他定是恨透自己,抑或是娶了司龄,和谐美好,早已将自己忘到九霄云外,抑或自己对他而言,从未放入心中。想那司龄是何等样的女子,竟有如此好命,白白阻碍其中,害成自己这样,不由对司龄又妒又恨。
一天繁泠进宫探视良妃,事了便去看望和嫔。只见处所荒僻,野雀成群,待见了素莹,见其衣着简素,用度差池。所使唤的太监,只有几个老迈昏聩不济事之人。繁泠只得装作不在意,将素莹端过来的吃食,勉强咽了几口道:“我去求汗阿玛放你出去吧。”
素莹道:“万万不可,如今八贝勒甚得皇上欢心,若你前去求情,万一皇上震怒,岂不是带累了八贝勒的前程;你放心,皇上是最宽宏大量的,过些时候自然会放我出去,你不可急于一时。”
繁泠叹道:“虽然这样说,这皇宫里头到底是一个祸福不定的地方,我本想至多不过是不被皇上眷顾,衣食总该无忧,谁知竟会这样。我如今甚是后悔,当初不该荐你进来。”
素莹道:“与你而言原是做了一件好事,怪只怪姐姐没有智算罢了。”
繁泠又道:“你如今定是银子不够使,我也没有想到你这里如此简陋,只是我今天没有带进来钱,改天我再送过来吧。”
素莹道:“我家原本也不是大富大贵,你看着不像,我倒还能忍耐。从今往后,你千万别再过来了,更不可以给我银钱。因为这一次皇上疑惑我干预朝政,才得罪了皇上,若是皇上知道你我还有往来,就更不能分辨清楚了;再则佟妃娘娘定会为我求情,我们不可再乱生枝节。”
繁泠只得将自己手上所戴螭龙玉环一只,佛莲金镏一枚卸下来道:“这些是我随便戴的无关紧要的首饰,你让他们带出去换了钱花。”强要素莹收下以后,又细细叮嘱一番,方才去了。
一时宫中太监来交瓷器,和嫔便拿着册子对照点数,又指示众人摆放。和嫔问道:“为何这一次交了这么多,皇上不留一些吗?”
太监道:“皇上留了一些心爱的,这些想是皇上不大喜欢,留着赏人的,娘娘若是点好了,就请盖上印章。听说过几个月还有一批纷彩,娘娘这里可还有地方吗?”
和嫔道:“地方多着呢,我先叫他们挪移出来一片地方。”和嫔见其中也有从主殿撤下来的旧瓷,便查看年代,指示小太监相应摆放。
茜菂指着一只碟子道:“这一只颜色奇怪,又不太圆,怪不得皇上不喜欢呢。”
和嫔翻阅册子,又小心地举起盘底,只见写着:“大明正德年制”。和嫔放好那只瓷盘,微笑道:“这可是好货呢,这位正德皇帝,可是明朝最有趣的皇帝,凡事都要别出心裁,人人都说他没正形,我倒觉得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好人。只是他太过贪玩,没有将聪明全用在做皇帝上。你看这上面的字和花纹,是芳汐国的。”
茜菂问道:“娘娘莫非能看懂芳汐国的字?”
和嫔笑道:“我哪里看得懂,册子里面都写了。”接着茜菂便缠着和嫔,要听正德皇帝的故事。
翻飞挺落叶初开,怅怏难禁独倚栏。两地西风人梦隔,一天凉雨雁声寒。
惊秋剪烛吟新句,把酒论文忆旧欢。辜负此时曾有约,桂花香好不同看。
胤禛在心中,时时牵挂着素莹,难以忘怀。常青此时与宫中太监有了交往,打听到一言半语,便悄悄告诉胤禛。常青说道:“娘娘不知道何故,搬到天青苑四五年了,听说那里离冷宫很近的,我问他们是不是娘娘得罪了皇上,他们也说不清楚。”
胤禛道:“你难道特特去问,岂不令人生疑?”
常青道:“不打紧,宫里头每个娘娘,他们都谈论的到,我装的好,他们并没有怀疑。”胤禛听了,不知为何,心里头有些高兴。
胤禛道:“听说宫里的娘娘们,为了争宠,奇计百出,想必她就算一时得罪了皇上,也会想办法自救的。”
常青道:“如今倒有个机会,可以见娘娘一面。”
胤禛道:“我见她作甚?”
常青笑道:“爷与其每天看那副镯子,不如去见个真人,岂不更好。过段时日便是太后千秋,都要进宫去贺寿。听说宫里头受罚的人,不许出来见人,爷正好可以去那里找她。”胤禛纠结了几天,便决心去见她。
胤禛想起幼时,皇父送给诸皇子一些西洋玩具,胤禛见内里有个瓷娃娃,绿色的裙子像个灯笼,袖子像两只喇叭,对着胤禛甜甜的笑着,胤禛十分喜欢,便带回宫里。第二天皇贵妃问道:“胤禛,听嬷嬷说你昨天挑了一个西洋的瓷美……瓷娃娃,这恐怕不好,男孩子该挑些别的玩具才是,这些个应该是女孩子玩的,娃娃呢?”
胤禛从袖筒里面小心地取出来,皇贵妃说道:“怎么能揣着这个到处跑,若是跌一跤划破了自己可不得了!快给我吧……这西洋玩具不妥当,这女娃娃的领子……还有这腰身,也束的太紧了。唉,我这里还有许多新的玩具,刀啊枪的都有,别要这个瓷娃娃了吧。”
胤禛道:“额涅,我能不能不要别的,只要这个瓷娃娃。”
皇贵妃将胤禛拉到怀里,抚着他的头道:“胤禛,你要记住,你是个皇子,一举一动都不可粗心,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别人都会记在心里,不要为了一件东西,叫别人小看了你,你再长大一些,就会明白的。”
胤禛是极为听额涅的话的,只得依依不舍地交出那个娃娃。皇贵妃将她安置在乾清宫博古架的高处,只是胤禛一有机会,总会偷偷地去看她……
和嫔正在凌微池边踱步,忽见山石后面转出一个人来,一时愣了,想要拔足逃走,身子却十分僵硬,头顶嗡嗡作响,心中乱麻成团,只得强做镇定,又觉得自己衣衫陈陋,不由暗暗在帕子下面抚了又抚。
那常青见了茜菂,二人十分高兴,便携手去一边远处嘀嘀咕咕。
常青笑道:“几年不见,你倒长成大闺女了。”
茜菂突然不语,只是定定地盯着常青看。常青道:“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花不成?”
茜菂道:“你家王爷当年骗了我家小姐,你也骗了我。”
常青道:“我何曾骗过你来?至于我家王爷,生在皇帝家,自有他的难处,这也怨不得他的……”
茜菂打断他道:“是,这也怨不得你们,想是我自己骗自己吧……”
和嫔见那人几年不见,仍旧与自己梦中所见一般无二,只是面上添了些冷峻苍凉,眼中似有一团烈火,将自己的魂魄直烧起来,和嫔此时解读为“愤恨”。
胤禛见数年不见,她已年过花信,稚气全脱,见到自己,脸上又红又白,眼中既愧且慌,便已将她的心事读遍。胤禛过去行礼道:“和嫔娘娘有礼。”
和嫔听到这样称呼,泪水几乎要掉下来,忙看着湖水,强忍了回去。半晌无语,胤禛见和嫔穿了一件湖色水仙纹绣的罩衫,只是颜色已经旧了,头上只带了一朵小小的紫玉芙蕖,更显得“梨花一树人如削”,不由心疼,只得问候道:“娘娘一向可好。”
和嫔道:“我很好。”
胤禛道:“自从那一年娘娘的马车绝尘而去,竟然再也不曾见过。”
和嫔道:“如今名位已定,再见便不合适。”
胤禛道:“宫中虽好,自然也有沟沟畔畔,还请娘娘善自珍重。”
和嫔道:“我不过一时来到这里,是奉旨编修瓷谱,待编好以后,皇上自然召我回去。虽则我如今衣着寒陋,你也不必见笑,待我想个法子,自然能再得皇上的欢心。”
胤禛不由说道:“如此就失了你的本性了!”
和嫔笑道:“你与我相处不长,如何知道我的好坏?我的本性便是如此,我原就喜欢这宫里头的荣华富贵,只不过追逐不得法,一时弄伤了翅膀而已……”
胤禛道:“你真的已经忘却了前尘往事?”
和嫔怒道:“你知不知道你来见我,又对我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犯了……犯了目无君父的大罪,你且好好做你的皇子,再不可胡乱越礼!”
和嫔怕胤禛看到自己的脸,连茜菂也顾不上叫,急急转身去了。
胤禛想自己竟如此愚笨,很多话还没有出口,竟然就谈僵了,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忙叫来茜菂问了一番,茜菂将娘娘在宫中遭遇,说了一遍,有些她也说不清楚。胤禛听了,更加心痛。
胤禛照例上寿行礼,做完了这些,康熙却特意留下他,嘱咐他去办一件事,康熙道:“川陕总督华显上折子说:甘肃土地贫瘠,军中草豆不能就地收购,因此十年来户部发放银两,令他们自行购买,其中积弊颇深。上至户部,下至地方,已然连成一线,比如一石(dan)黄豆采购价应为一两的,都做二两报销,一捆草应为五厘银子的,竟有按三分银子报销的。且各地军中皆有此事,都统协领等亦有染指其中者。
自我自继位以来,打三藩,打台湾,打罗刹国,打格尔丹,如今总算消停消停。虽然疆域稳固,确实也花了不少银子,如今是应该好好算一算,恐怕有人就中渔利,都算在军需头上。你前头曾经上过一个折子,述说户部银两往来弊端,希望有所厘清。你既有此想法甚好,如今定要派些雷厉风行之人才是,胤祥性子说一不二,我就将此事交与你二人,我明日自会传旨。”
胤禛大喜,心想这正是显露才干之际,何况又是十三弟胁从,心中更喜。康熙道:“无论何人,有胡乱报账的,一例上缴,私吞国用,肥了他们,是何道理?更有巨帐不清,揽权私用的,不论是谁,一律法办,难道他还能大过明珠索额图去不成?”胤禛便领旨而去,自与十三弟去商议。
佟妃捡恰当之时,便悄悄来劝说和嫔道:“如今年关将至,我想在树上做一些带叶寿桃,各色小葫芦,好让皇上赏玩。宫中又要书写对联,这个机会甚好。你不妨用心拟几副对联书写出来,我去挂在皇上必经之处,皇上定会询问,过后我再寻机说些和缓的话,皇上的心意也就转了,这事一定成的!”
佟妃说完,不由得意拍手。和嫔却道:“娘娘的心意我如何不知,只是皇上恨我便是读书太多,如今写了对联,依旧是文字弄巧。大过年的,一旦惹起皇上恼怒,那就适得其反了。”
佟妃道:“皇上怎么会恨你读书多呢?我记得有一次皇上说你是‘书呆心性’,可见皇上并未深怨你,只不过当你是个孩子而已,又怎么会与你长久置气呢?”
和嫔道:“此事不宜着急,皇上如今怒气未消,见我依旧会勾起旧事,不如等一些事情变淡之后,再慢慢回转方好。再则与皇上隔得远了久了,皇上见了我才会有怜惜之心。”
佟妃道:“你说的竟有些道理,只是这里比起六宫之内到底艰苦,如此我每月添些银子给你,使你不至于过于困顿。”
和嫔道:“娘娘不可如此,皇上发配我来此处,原就是要我受些艰苦磨炼,以示惩戒之意。娘娘若是添了,违逆了皇上的心意,若是皇上知道,定会恼怒娘娘。至于制作赏玩之物,亦是妾应尽的本份,明个就差茜菂向娘娘讨要样子,再领取纸张来做就是了。”佟妃想了想,只得作罢。
和嫔哄走佟妃,不由思衬起来,自从到了瓷宫,人烟稀少,反合了自己心意,此处甚好,自己可以随意驭驰思绪。和嫔想自己的这些思绪,甚为可骇,却无意断绝。和妃又想佟妃之言,原来自己果然是个呆子,不由更加愤恨。
这一日上书房内,几位年幼的皇子正在读书,忽然太子驾临。众人起身向太子行礼,太子挥挥手,命师傅张英免礼,又令众弟归坐。
太子道:“如今政务繁忙,我也有许久未来过上书房了,特来与张师傅参详一二。”
张英道:“太子学问卓著,经纶有成,若太子弘语一论,臣惟有聆听之份。”
胤礽笑道:“论经史本无上下之分,只为辩得清晰明白,不知道今日要讲解的是何文章?”
张英答道:“昨日给小阿哥们注释了《过秦论》,今日要他们讲出自己的见解。”
胤礽道:“辞赋倒好,比经史浅显易懂,又可以领略前人之文章妙华,增进自己的笔触,正合于诸位幼弟。”
张英道:“经史学论小阿哥们已经学了不少,所解义理亦有一二可观之处。”
胤礽道:“甚好甚好,胤衸,听闻你才论非凡,颇有见地,就由你先说说《过秦论》如何?”
胤衸道:“太子哥哥还没有讲,做弟弟的怎么好先开口呢?”
胤礽道:“无妨无妨,你就当是做哥哥的来考量你的学问就好。”
胤衸道:“如此臣弟就说一点自己的愚见,贾谊写《过秦论》,是因为汉帝想要营造宫室,贾谊觉得秦朝就是毁于大兴土木,所以写下这篇文章来劝谏皇帝。先时师傅们也曾注解过《阿房宫赋》,这两篇文章是异曲同工。贾谊论述秦朝施行暴政,杜牧论述秦朝从六国掠夺财物,这些都不符合儒家施行仁义,爱惜民力的主张。所以自从汉朝以来,君王都要以仁德治理天下。汗阿玛每年都要择一部分州县免除他们的赋税,这就是圣人说过的‘分人以财谓之惠’的仁政。”
胤衸说完,众人颔首,胤礽道:“说的不错,只是儒家义理,不可拘泥,且后儒的注解,未必符合先圣的原意。国之经济,在于聚财,亦不可全都分了出去,使得国穷民富。比如宋朝,百姓虽然富足,朝廷却发不出官饷兵饷;明朝,钱财都在富豪手中,皇帝却不能调用,国家缺了钱,如何抵御外敌?隋炀帝虽然无道,也要聚财才能修出来运河,今日之漕运,可谓是他的一件功劳,不可堙没;再则民间也不可以积财过多,商君说过:‘民贫方期国之赏赐,为之终日碌碌,无暇它顾。’常有巨富如鲸吞虎噬,犹嫌不足,更希图力钳国脉。他们手里钱多,一遇变化,财物为乱党所夺,终究是国之祸患。如今国中,总以盐商最富,他们的钱财,如不经常敲打使用,殊无益处。故此每到有事,定要让他们捐献了才是,如此也是为了他们着想。”
胤衸道:“《过秦论》所说,陈生吴光作乱,只不过用的是锄头而已,历朝作乱,多是因为人主奢侈好货,消耗财物不厌其多,以致耕者无田,不能糊口所致,这才是朝廷最该防范的吧。”
胤礽笑道:“胤衸可见过生火?这些农夫作乱,有几个成事的,只不过是个火线引子,最终成事,还需要大把钱财购买柴薪。是以能建国之人,多是贵胄之后。比如项羽能够起兵,足以说明始皇并未将六国之力削尽,那陈生吴光起了头,终被项羽这样的贵公子得了利。”胤衸道:“如此说来,治国之道,不可使富者愈富,穷者愈穷才是。”
胤礽道:“说的不错!这样深刻的道理,以你这样小小的年纪能够悟到,的确不凡,将来可以好好地辅佐我一番了!”
张英暗想:太子虽所言有乖,不大合于儒道,倒也学量匪浅,只是做事为何不知避忌呢?前次在御舟之上,陈鹏年险些获罪,恐怕是噶礼挟机报复,而敢在御床之上做手脚的,非御前之人不可。听闻他近来派出自己的亲信,皆是阴邪小人,去往地方,搜罗财货美色,稍不如意,便在皇父面前馋毁;又视六部事务为生财之道,随意干涉,以致六卿烦难,皇帝不悦,风声愈加不雅,且都是他那渐次长大的弟弟们在议论,看起来这朝廷难免有一番起伏。
胤礽道:“不知诸位幼弟习字如何?”于是大家至案上一一书写起来,太子先书了几行,但见秀雅飘逸,人皆称赞。
胤衸亦写了,胤礽叹道:“弟弟这字体仙格迥异,我竟学不来的。”
胤衸笑道:“臣弟的字,自己觉得有些幼稚了,得空还想同二哥学习画艺呢。”
胤礽笑道:“我也不过是随便画两笔而已,若论画艺,自然是找十三弟学去,何故‘退而求其次’呢?”
张英暗想:胤礽的字似有飞浮之感,可见其情愈加浮躁了;而胤衸之字竟似半分烟火气也无,恐非凡间之人,于是道:“年下时宫里赏了扇面出来,臣等品论,诸位年长皇子的书法可媲美历代大家了。”
胤礽笑道:“汗阿玛说这里面老四的字写得最好,至于老八,你们又被哄了,恐怕是门客帮他写的,他的字一向不成的。”
这里太子老师张英,见太子颇不成器,又被人引向邪恶,多番劝说无效,只得将所闻之事,打算密奏康熙。儿子廷玉便道:“太子放纵难收,父子之情不堪消磨,保不住将来如何。到时候难免追究帝师之责,不如慢慢推了此事。”张英称是。
康熙打开密折一看,不由吃惊,早闻太子误入男风之好,先时不过以为是一时沉迷,也曾加以敲击。太子亦有悔过之心,谁知竟是假的!康熙先前想太子所豢,不过倡优之流,可是如今太子亲近的是什么人呢?御膳的厨子,茶房的伙计,口味清奇,可谓旷古。想这些人,不过是下等奴才,太子居然甘于下流,若再不行整治,其将来之昏聩可以追齐桓公也。那齐桓公宠幸的小人易牙、竖刁,也都是服御之人,这些人原本没有什么义理可言,一旦起祸,从天子饮食下手,最是容易。这些人无论如何不能留在御前,康熙探查清楚,便将查实之人,尽数扑灭。
太子突然失了几个爱宠,不明就里,想起菽荟虽然平素里不言语,一旦恼怒,也是厉词相向,莫非是她?于是便去菽荟房里探寻,见菽荟言辞冷漠,更觉不爽,于是恶狠狠地问道:“此次的事,是不是你去汗阿玛跟前告状。”
菽荟答道:“凭什么说是我,你做的丝毫不加遮掩,就是没人去告,汗阿玛知道是迟早的事。”
胤礽道:“这府里的女人除了你,谁还有这个胆子?你每每顶撞与我,逆我意愿而行。”
菽荟道:“这些的确是我的不是,从此之后,凭你怎样,我不再多说一句。”
胤礽见她傲气,恼羞成怒,便朝菽荟肩头一推,菽荟一个趔趄,胤礽又扬起手来,菽荟挺身大声道:“我比不得家里别的人,可以让你随便打骂。我是大清的太子妃,你若动了手,汗阿玛定不会饶你。”
胤礽恨恨不已,转而捉住菽荟的腕子道:“我知道你这人打不得骂不得,形式十分骄傲。可是有一件事你不愿意做,做了你就会很痛苦,比打你骂你还强。你还知道你是太子妃,那么这便是你的职责……”说着便撕剥去菽荟的衣服,任性地行驶起做丈夫的权利来,菽荟毫不挣扎,可是泪水却将双鬓都淹湿了。一时胤礽弃了菽荟扬长而去,菽荟大哭不止。
话说胤禛与胤祥在户部治理贪渎,十分卖力。那些被触及到的官员,疼痛不已,有脸大的,便去康熙跟前呻吟,更将四皇子此举,明褒暗贬一番。对于这帮老臣,康熙一面切责,一面加以抚慰,一面照规矩收拾,一面看人情免除,翻覆之间,令大小官员领教了严父慈母之爱,雷霆雨露之恩,更加服服帖帖。只苦了胤禛兄弟,不仅施展不开,且收获无数白眼。
一天胤祥便来寻胤禛道:“此次的事,虽有成效,恐最后难以尽善。汗阿玛发卖人情,只苦了咱们兄弟二人垫背。”
胤禛道:“我等尽力而为,如今已有了成绩,无论结果如何,教汗阿玛明白我们勉为效力即可。”
胤祥摇头一叹道:“如今有一件机密之事,刚刚我查到瓜尔佳祜满,也弄了几千两,我已经将账簿掩了,特来与你商量。我想装作疏漏,轻轻带过,你看如何?”
胤禛叹道:“她也曾说过家里父母兄弟不妥,也怪不得谁,如今世风便是如此,贪财度日,竟比奢豪。娘娘在宫中失宠,难堪已极,若其父再有事发作,无异雪上加霜。只是我们查账,向来没有疏漏,若只漏此一人,反而惹人疑惑,人多嘴杂,说出去就不妙了。此一事宁可我心中作拧,不可令娘娘有难,我先用私房赔补一些。”
胤祥道:“我那里也有用不到的银子……”
胤禛:“勿需劳动十三弟,再有一条,也不能全替祜满补上,定要让他有切肤之痛,不敢再犯。且我并不想娘娘知道有我们曲全此事,心里有所不安。”
胤祥道:“清抄之时那祜满夫妇的心性我也见了,恐怕他们会进宫勒索娘娘,必须我亲自敲打一番才是,由我出面,娘娘应该不会起疑。”
胤禛:“但愿如此。”
那胤祥就召了祜满到户部,单独问话。祜满一见,忙求告道:“下臣知罪,只是这批银子,一时实在无法筹措,还请十三皇子看在我们家娘娘的脸面上,予以宽容一些。”
胤祥道:“你既然知罪,就应当说如何竭力弥补,如今你一文未补,上来就要宽容,你真的知道自己身犯何罪吗。看来你消息不大灵通,犹如井蛙一般。你以为只有你们家有娘娘,宫中有几十位娘娘,这娘娘们都有七大姑八大姨的,难道都贪皇上的钱不成,若如此,你们家娘娘在宫里的吃穿用度,从何而来?我的额娘,汗阿玛封了妃位,我的舅舅在军中也犯此事,这两天也在四处筹钱,不敢怠慢。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因为收了户部草豆上的孝敬,皇上也让他把用不着的珍珠古玩、家私器皿,统统卖了赔钱,好为朝中做个表率,你以为皇上是跟你闹着玩?如今你能赔就赔,赔不上的,只好丢冠下狱,汗阿玛对我所说的,就是这样。”
祜满一听,全身冰凉,半晌不能言语。胤祥道:“我如今指一条明路给你,过去有人受过你的恩惠,愿意出钱替你平了此事。不过有三件事,你定要牢记,其一,家中余银除了日常度支,一律赔上;其二,若再犯时,我便禀明皇上,定斩不赦;其三:此事除了你我,不可与人知道,否则性命立即不保。你可都记牢了。”祜满一听,有如地下又到天上,只忙应承谢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