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莹心想若要此事得成,“欲得其中,先求其上”,便去八贝勒府中与繁泠叙话,路上素莹想起稚龄之事,三人扮演宫里的娘娘,繁泠必定扮演皇后,一次繁泠来的迟了,便问:“你们为什么对着菽荟行礼,谁让她做皇后的?来人,把她废了!”
小素莹便道:“为什么每次都是你做皇后,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做?”
小繁泠道:“一会儿我就告诉皇上,让他打你们。”
小菽荟便问:“胤禩怎么不来?”
小繁泠说:“他说再不玩了,他娘告诉他,不许这样玩,唉,真没劲。”
素莹想着幼时不经之事,自己也不由笑了,到了贝勒府,经通传自西北角花园而入,至繁泠待女客之所。一时繁泠过来,穿着秋香色瓶安富贵牡丹裙,发盘连云如意宝石簪,二人见了,十分亲热,二人叙些家常,繁泠问道:“自选秀至今都快一年了,如今你爹娘可有中意之人?”
素莹道:“那是他们之事,与我何干,若听了他们的,只怕我如今已经嫁了。”
繁泠问:“莫非你在选秀之时,中意哪一位王子?”素莹摇了摇头。
繁泠道:“莫非是太子?”素莹依旧摇头。
繁泠道:“我想你也不会选中他,虽然人长得好看尊贵,也有才干,只是此人竟是被惯坏了,见到好看的,走不动道,我如今进宫都要躲开才好些。”
素莹笑道:“你生的如此好看,怎么能怨别人看你呢,连我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呢。”
繁泠道:“那么你到底如何算计?”
素莹于是拽起繁泠的手说:“我心中记挂着你呢,你我做一个娥皇女英可好?”便去看繁泠的神色,只见繁泠一对猫瞳微露惊慌,兰唇微张,仿似正在寻词,素莹马上放手笑道:“我同你说笑呢,我心中已有一人了。”
繁泠神色稍缓,忙忙问道:“是谁?”
素莹道:“女子去选秀,难道不是先中意一人吗?”
繁泠微惊道:“先前我还顾虑你被选中,皇上毕竟年长,又妃嫔众多,将来怕不能相守。”
素莹道:“近年来我年龄渐长,听闻皇上的丰功伟绩,非众皇子所能及,仰慕不已,只是未曾与你们诉说。唐太宗虽然比徐慧年龄大,仍旧心意相偕,我也有此志向,但求皇上能见一面足矣,唯有请妹妹代为相告。若皇上取不中我也无妨,我从此便断了这个心思就是了。”
繁泠听了,大为感慨,道:“可叹此次皇上停了选秀之事,否则你定能入选,心意可遂。如今我们姐妹三人,唯有你尚无着落,妹妹自然尽心竭力为你说和,只是此事我并无十分把握,若是不成,我定要为你寻一个中意的,不至于辜负姐姐的才貌。”
素莹取出自己写的辞赋,交于繁泠,繁泠看了大喜,说:“我看此事有九分了。”
素莹道:“此事如若不成,不敢埋怨妹妹,乃是天意,切勿记挂于心。要劳烦你引见,多为费心,岂敢空让你去,这里有份区区薄礼,万勿推让。”说着将携来的饰礼交给繁泠,繁泠打开一看,并非十分贵重,便收下不提。
择日繁泠便将素莹约了来,精细选出一件烟蓝色女萝纹路的衣裳,将她打扮成侍女模样。繁泠自己穿上樱草色秋鹊双艳的衣裙,簪起一对金嵌宝宫灯步摇,耳间也是一对宫灯坠子。二人一齐进宫去问候良妃,觅得康熙行踪,二人寻到一处,梁九功见是繁泠,殷勤备至请进去。
康熙见了繁泠,自是喜欢,问道:“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繁泠笑道:“原该常常来皇父跟前尽孝的,只是皇父国事繁忙,儿臣等不敢擅自打扰。”
梁九功道:“八福晋来过好几回了,打听到皇上安康,就悄悄回去了,还不叫说。”
康熙道:“好!好!”
繁泠道:“有梁总管在这里照顾皇父,我们即便不能时时在跟前,也略略放心呢。梁总管最近可又做了好葫芦?上一会给了我一只‘霸王别姬’,真是精巧呢。”
梁九功道:“能入得了福晋的眼,原是奴才的福气,奴才又做了几个,一会儿就给福晋取来挑选。”
康熙道:“何必费事呢?我那架子上面就有几个,你带了去吧。”
繁泠笑道:“皇父选中的,必定是上品,儿臣就不客气了。”
康熙笑着问道:“最近有没有欺负我的老八。”
繁泠道:“皇父千万不要听外人乱说,我怎么敢欺负胤禩呢。我做妻子的自然是对夫君敬重有加,可能是管教府里的奴才严了些,他们乱说的,过了节便要为胤禩张罗纳妾之事了。”
梁九功也道:“八皇子年轻夫妇,进出难免常在一处,定是外人误会了呢。八福晋也是识得轻重之人,必定会张罗的。”
康熙道:“此次选秀为何不选一个身家良好的八旗女子,比外边寻得强。”
繁泠道:“皇父为了节省国库,都不愿选秀,所以胤禩也没有去选,说是做儿子的,自当以皇父作为表率。”
康熙道:“好,胤禩颇能体会我的心思。”
繁泠道:“只是皇父此次罢了选秀,耽误了别人的终身却不知道。”
康熙道:“哦,此话从何说起?”
繁泠道:“我有一个闺中好友,不是个一般的女子,她喜好读书,会写文章。此次未能中选,心中遗憾。对我吐露心事,原来她一直仰慕皇上,既然皇上罢了选秀,她只求皇上面见一次,了却此愿。”
康熙道:“还有这样的事?”
繁泠道:“她说选秀的时候还对过诗呢,希望皇上知晓,谁知竟没有下文。我空口说了如何教皇父相信,这里是她写的文章,皇父一看便知。”
康熙展开一看,字为楷体,有瘦竹疏淡之美,先信了三分,只见写的是:
夫惟天有慈悯之性,惠沐黎元,瑞霭弥于宸阙,尧舜降临。贱妾久慕天德,感佩不已。圣上冲龄践祚,英睿天成。少读经史,好学不辍,通义理而参妙,贯六经而典成。讲经筵(yan)扬孔孟儒道,名士鲫过而聚冕下,开恩科引鸿儒博学,贤臣鱼贯而入彀中。明历算而经天象,展禹贡而纬地舆。废圈地而先农,轻赋役以济众,照临四方,苍生感铭。尚德政,缓刑罚,化民智,循良俗。陶唐亲耕则四时顺,明堂赞德而五典备,涂山汇铜而九鼎成。修漕联十省通途,巡河为万世恩业,洪归故道曰永定,田凝膏腴成绿洲。黄河清而卦图列,洛水盈而洪范行,紫气曜而凤凰现。挽狂澜于激湍,开宏图于险峻。赤县百忧之时,稳若磐岳,烹鲜而治垂手,乌合四起之处,定如恒日,剿抚之略天锡。内定朝纲,外御强敌,漠北立马,毛人鼠窜,海东挥腕,僭王俯首。荡尽狼烟,叛奴被逐,肃平藩蠡,贰臣受唾。会盟约于七星之潭,斗拱景阳,临朝贺受九白之牡,王旗归依。囊长城为内垣,纳瀚洋为渔埠。西驱汗血之驹,北驰大漠之极,东挽琉虬之礁,南开腾越之玉。广堪舆至海竭,揽四向于目穷。德服海内,百族黔首归心,威加方外,万国玉帛来朝。诚以奉天,俭以惠民,一统袤宇,四方臣妾,功耀千秋,泽被兆民,创不世之功业,开亘古之乐宁。贱妾瓜尔佳素莹,柳鸦芦雁之属,缨过获罪之族,仰慕天颜久矣。奈何琼宫森严,玉阶遥渺。待选之时,尝于殿上吟咏赋联,以期上达天听,奈何寂寂堙没。无奈曲诉故友,希蒙引见,一吐心意为快:愿为平湖兮,影高山之巍丽;愿为彩卉兮,添御苑之纷绮;愿为仪鹤兮,被丹陛之朝云;愿为朱雀兮,扈龙趾之威仪。今若得以面圣君,仰天仪,此生无憾矣。
康熙看了,十分得意,笑道:“过了过了,写得过了。”将口中含着的一个渍山果掉了,不知骨碌到哪里去了。繁泠一愣,手里的虞美人团扇停在半空之中,问道:“难道皇父不喜欢这篇文章?”
康熙问道:“这女孩儿在哪里?”
繁泠忙道:“儿臣带来了,正在殿外侯见。”
于是康熙传进,素莹行了礼。康熙问道:“鳌拜是你何人?”
素莹答道:“是贱妾堂叔祖。”
康熙又问:“鳌拜其人如何?”
素莹道:“皇上早有圣断,贱妾不敢妄议先辈过失。”
康熙见对答得体,十分赞许,问道:“可愿意进宫侍奉?”
素莹道:“贱妾寒门陋质,得蒙皇上垂青,自当恪尽宫妾之职,不敢懈怠。”
康熙道:“既如此,过几天便着礼部下旨。”于是二人双双拜谢而去。
、素莹出了殿阁,平复心绪,再向繁泠道谢,繁泠道:“何必见外,不可再破费了。从此还要有劳你在皇上面前为我夫妇美言。”
素莹道:“皇上自是喜欢你们的,若提及时,察与颜色,当效锦上添花之劳。”二人又絮絮一番,便离宫而去。
谁知那胤禛不知道素莹竟会有此心肠,终究迟了一步。过几日终于寻了机会,得见康熙,只见康熙正与佟妃聊天,见胤禛来了,康熙想起来众儿子里面,原是胤禛的字体最好,便对胤禛道:“说起来众阿哥里面,你的字写得最好。可是如今我看到一篇字,不次于你且别有风格。你评评吧。”
胤禛弄过来一看,字体十分熟悉,待是不信,再看到结尾,险些背过气去。想到事已至此,说了便是欺君之罪,心中虫噬鼠咬,几成空洞,万般难过,只得强自镇定。康熙自顾在上面与佟妃商量道:“文才难得,赐以嫔位如何?”佟妃称是。
康熙问道:“对了胤禛,你求见我几次,确是为何?”
胤禛只得撒谎:“为之前所运粮草报销余帐。”
康熙道:“仗已经打完了,这些事慢慢算清便是,最近事体繁忙,无暇见你们兄弟。以后这些事你与他们商量便是,不必特地来回了。”
胤禛出了殿门,心中懊悔不迭,早知道应该迫她私定终身才是,这一去如何见得,未想到她竟如此绝情。才觉得头如灌铅,足似踩棉,阳光射下来,竟觉得自己几近虚脱,快要化了。心中又起恨意,原来女子皆是绝情,勾人心魄之后便绝尘而去,需速速忘掉才好,谁知素莹一语一笑,日日夜夜,纠缠不止,挥之不去。这正是:
及至移根上林苑,王孙方恨买无因。
素莹回到家里,方才将面圣之事,对父母禀明,又道圣旨未下,切勿声张,祜满等已喜不自禁。待到礼部下旨,竟有金册一幅,明明白白册了嫔位,且又将祜满官升为三品。一时全家大小俱乐,祜满忙忙祭告祖先。一时家里忙乱起来,素莹心中十分烦乱,如堕雾里,混不知道耳边都灌的什么话。只有茜菂有三样愁闷:一觉四皇子必定心痛;二愁宫里不让带自家人去,以后再见姑娘便难了,三愁以后见不到常青。怕主人责备,只得将愁怨收起来,忙忙与素莹收拾。
素莹便去道观与文极作别,文极道:“紫宸宝殿,乃是红尘之中第一繁华耀目之地,故此我不会将你们这些官宦人家的少爷小姐纳入门中,皆因你们惯享富贵,究竟不能够做到心平意和。此去之后,便忘了前尘往事吧。”
素莹道:“如何忘怀,请道长赐教。”
文极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此去宫中,繁华染目,是非缠足,得新忘旧,自会忘怀。”素莹领命而去。
吉日一到,宫里便派了青车礼官等来,祜满率全家男丁男仆至大门外跪接,瓜夫人带媳妇仆妇在二门迎候。将金册奉于正堂之上,礼官宣了谕旨,发下赐礼,素莹受女官奉册,祜满率众人谢恩。
宫里头派了青车将素莹接进去。先至一宫殿,自有太监宫女出来将素莹所带东西搬进去收拾,抬箱子的太监笑道:“娘娘家里也不知道带进来多少金银,这么重,且有好几箱呢。”
宫女青莲道:“听说这位娘娘喜欢读书的,想必是书吧。”
众人见箱子并未上锁,掀开缝隙一看,果然是。一时抬了进去,素莹见里面书架十分宽绰,心下称奇,以为是皇上特意分派,心下感激起来。青莲问道:“娘娘带来的书可要奴婢给您摆到架子上面?”素莹道:“我自己慢慢摆吧。”
宫女们又为素莹更换上银红色映水兰香的宫装,加堇色如意云肩,簪了一对银杏叶嵌珠垂蝶的步摇,一名首领太监便引和嫔乘轿去见各位娘娘。
原来宫里有新人来时,佟妃便召集六宫会于自己的景仁宫,大家好见面行礼。和嫔进了景仁宫,穿过玉兔嬉海的卷帘进了西间雕竹花罩,举目一望,不免有些紧张。只见那屋子里约有二十几位娘娘,向两边炕上坐的满满当当。衣饰虽不见过分华丽,却有好些是外边不曾见过的。
和嫔进来了,一些娘娘便依礼站起来等待引见。太监便先教和嫔与佟贵妃行礼,佟贵妃坐在主位,含笑以待,说了些勉励之语。
和嫔又向四妃行礼,絮絮一番。又以平礼见过端僖宣良四嫔,内侍引和嫔按次序在一空位坐了,引见贵人等,贵人以下向和嫔行常礼后,方一一落座。和嫔依照规矩不敢客气乱动,只得一一含笑目语。
佟妃待大家坐好,便说些家常事情,如今什么节气快到,宫中如何庆贺,如何布置,大家讨论起来。和嫔见内中密贵人王氏,年约二三十岁,只穿了简简单单一件绯色玉蝉花对襟衣裳,却如芍药圃里的牡丹一般,堪称国色。动静美好相宜,端凝华粹,不可方物,惹人目不转睛,和嫔心下羡慕,又不意思好多看。再则良妃雪婵氏,虽然有了年纪,依旧美色不减,和嫔暗想:怪道人人说胤禩神采绝逸,由其母容颜便可度之。
一时散了,和嫔回到自己的殿阁,只见规制摆设,自与外边不同,果然皇家气派,不同凡响。和嫔见玉兰凝香卷帘之外关起来一只蓝背黄翅银脖子的雀鸟,便去观赏,口中念道:“隔帘逗听画眉鸟,分水攀赏出浴花。”
青莲便问:“娘娘为何长叹一声?”
和嫔道:“我叹气了么,自己竟不知晓。”
青莲道:“娘娘莫非不惯?这里不比外头,这里规矩大,讲究多。就是吃穿用度,却是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供在这里。宫里有好的地方,却也有不好的地方,娘娘莫非因此叹气?”
和嫔问道:“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青莲笑道:“只要娘娘小心谨慎,让皇上喜欢,便没有不好的。”
畅春园清溪阁内,亥时过半,和嫔再拜谢恩,康熙微笑道:“且去休息吧。”和嫔便唤外边的人,自有蓝嬷嬷进来值夜,又有一女官点起灯火引和嫔退往后面的峰竹轩,服侍和嫔睡下。
和嫔听闻窗外竹声簌簌似泣,湖波咽咽如愁,心中叹道:胤禛啊胤禛,从此与你情断恩绝,再不相干。却在不觉间潸然泪下,连枕巾都湿了,只得去想那份光灿灿的金册,默默叹道:偌大的皇宫都飞了进来,如何却进不去胤禛的王府呢?庶可光耀瓜尔佳氏这一支了,圣上又格外开恩,赏了阿玛三品,阿玛额娘不会再唠叨不休了。又想自己从前并未想到能作一宫主位,此后定当好好报效皇上才是。一夜胡思乱想,绕不开胤禛,直到寅时方睡了一会。
一天和嫔待佟妃午睡醒后,进去问安。只见佟妃穿着雪青地寿纹双色牡丹的常服,发侧‘大蜻安定’,耳下是金嵌珠蜻蜓眼的坠子,手里的盈蓝孔雀宫扇摇曳风雅。小鬟沏了茶来,二人一边吃果丹卷子,略略叙过,佟妃便问道:“你那间殿宇是才修整好的,一个人可住得习惯?若你着急,可以分派贵人等一二,搬去同住。”
和嫔道:“娘娘怕贱妾寂寞,贱妾可以多多与众位娘娘走动。此刻劳烦她们搬来搬去,贱妾也不忍心。娘娘为贱妾额外填了文房四宝并一些书卷,贱妾不胜感激。”
佟妃道:“这没什么,每个人进宫里来,便不能与家人常常相见,也是遗憾。你们进来时,每个人的心性喜好,我略略了解过,铺宫之时,为你们额外添些。一则物品丰厚,可以略略减除想家的情绪,二则六宫风格不同,让人看了不至于烦闷。”
和嫔道:“娘娘虑事周全,体恤下情,令贱妾敬伏。”
佟妃道:“闲时可以教教公主宫女们,作诗写字。”
和嫔道:“贱妾定不辜负娘娘嘱托。贱妾特来有一事相求,贱妾在家有个使女,从小一起长大,有姐妹之情。所以斗胆请求娘娘,让她入宫侍奉贱妾。”
佟妃道:“虽然宫里有规矩,妃嫔旧时使女,不得带进宫来。只是皇上宽仁,一向也没有那么严格。这孩子多大了?”
和嫔道:“十一岁。”
佟妃道:“年龄小倒好调理,我看你沉静爱读书,想来挑的人也不会错。那就让她进宫里来,在我宫里侍奉一月,若合适,方能派去你处。”和嫔忙跪地谢恩。
茜菂能得进宫,自是欢喜,一时便将殿阁四处走遍了,又与众人寒暄不止。青莲笑道:“这个小妹妹倒比那挂着的鸟儿还话多呢。”
茜菂见一男子正在院中浇花,便去帮他。这男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茜菂答了,这男子问道:“qiandi?我知道了,你们家一定是没有男孩儿,所以你娘给你起了这么个名儿,好让你牵个弟弟来。”
茜菂扭嘴道:“才不是呢,我这名字是娘娘给起的,意思是红莲子,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道:“我叫南乔桂,乔木桂花的意思,哎,和你的名字倒是一对儿呢,都是秋天的景……”
茜菂脸红道:“你这个人,老大不小了,想必已经娶了妻子,还在这里跟我开玩笑。”
南乔桂听了哭笑不得:“真是个傻丫头。”说完接着浇花。
和嫔在无人时对茜菂说道:“也怪我没和你说过,他们是不能娶妻生子的。这宫里头也有,各个王府里头也有……说起来,那常青恐怕也……”
却说和嫔进宫不久,康熙便道:“我近来时有心悸手颤之症,若多思恼怒之时更甚。你读书甚多,字又写的好,不如每天代我批阅一些奏折。”
和嫔见了奏折上面的朱批,不由勾动心事,心想原来胤禛的字体是特意学了康熙,只是胤禛青出于蓝,字体别具丰神隽骨……和嫔忙止住乱想,学习起来,渐渐将一些随常请安的奏折批了,遇有需要定夺的,便述与康熙,康熙便略略一说,和嫔书写出来。和嫔欲行讨好,特特学了康熙的字,一天批在折子上面,拿给康熙看,谁知康熙道:“用你自己的字体就可以了,今后不可以模仿我的字。”和嫔听了,十分羞愧,忙改了自己的字体。
和嫔打开一个折子念道:“湖广总督李辉祖启奏:湖南地方,田赋不均,地多者交粮少,地少者交粮多,地少者每每有抗粮之举,伏乞圣裁。”
和嫔道:“这也奇了,为何地多的交粮少,地少的反倒交粮多呢,也难怪他们要闹事了。”
康熙道:“你只批‘地丁之事,尔须自办,不可擅加更改’这几个字就可以了,外面的事,今后不要多问。
和嫔忙道:“是。”
一会儿康熙问道:“如今秋风乍起,野兽们都上了膘,我就要去猎场围猎,你可会骑马,可以跟着一起去。”
和嫔道:“贱妾惭愧,虽然父兄百般教导,依旧不敢靠近马匹。”
康熙道:“那便算了。”
胤禛这边只得娶了佟佳司龄过门,心中百般怨悔,却也无可奈何。只见司龄一般也是个美人,只有一样不好,她不是素莹。侍女们替司龄除去赤槿花纹的喜服,退了出去,胤禛掩去灯火,抱着那个美人,以为是素莹,便温存起来,片时心中突然愤恨起来,便捂住那美人的嘴,粗暴以对。一时事毕,胤禛不由羞愧万分,想到自己研习三教,竟不能绝去幻象。又想素莹定然已经于道学透彻明了,方能如此绝情狠心。胤禛退到一边,想到明天一定要好好学习,绝去心念,谁知那美人却要与胤禛海誓山盟。
司龄掌起灯火,问道:“你可看到我今天的嫁妆车马,福晋过门时,一定没有这样多吧。福晋家里如今只有哥哥星辉,顶个虚衔,做个小官,如何能与我家比较。今天你我作配,我大度便与她行礼,今后你可要格外对我才是。你的几房妾室,更不能与我相提并论,今后还是少纳妾的好,省的还要我去教育她们。听说你又不大讨皇上喜欢,我嫁给你,可是十分委屈的。你放心,今后姑姑在皇上面前自会多讲你的好话。”
胤禛听了大吃一惊,想起素莹的话,方明白鱼目换珠,于是道:“自古尊卑有道,你既然甘为侧室,自然要尊重福晋,若有越礼之举,我也不能维护。佟佳贵妃最重女子知书重礼,岂会许你胡闹。”
二人争辩几句,司龄竟然大怒,声气甚高。胤禛见此女不是一般女子,难以教诲,想不管是不是鱼目,这根刺自己只能吞了,便遁回自己的卧房,正是:
年少良缘难成就,月老红绳偏错牵。
一日宫中排宴,和嫔有了身孕,便不饮酒。一会儿坐的久了,想要出去走走,四周一看,却不见茜菂,不知这妮子哪里去了,便悄悄离了席,往延爽楼西面的柳堤上去。但见柳浪横翠,夕照浮金,和嫔看了几眼,觉得索然无味,不料后面来了一人,却是太子。
和嫔施了半礼,那太子却不回礼,大喇喇说道:“这是和嫔娘娘不是,世事难料,谁知当日延庆殿对诗的才女,如今却成了汗阿玛的爱宠,你可真是手眼通天啊。”
和嫔见他言出不雅,虽是心下不快,又想康熙宠溺太子,得罪不得,便欲抽身离开,谁知那太子挡住去路:“当日你原该是我的人,只是当时海宽奏了我一本,我只好放手,如今我还后悔呢,我想也许是我们缘分未到,缘分到了,只要你愿意,自然……”
和嫔想不到太子如此放延无礼,观此人乃是炀帝一流,便欲刺他两句:“当日延庆殿上,我循礼而为,是太子出言不矩,惠妃娘娘看得明明白白,还申斥于你,我看太子还需有人好好申斥才是。”
太子道:“我的对联你可对上了,你怎的只接三哥的联,却不接我的联,难道你却对三哥有意,目中无我?”
其实那日的联,和嫔早已对出,只不愿说,和嫔正色道:“延庆殿之事,我已奏明圣上,你且放心,我不曾说出你失礼之事,前因后果,圣上已明了于心,不怕你乱说。”
太子道:“娘娘如此清高,看来不想理我,娘娘难道看不出,圣上春秋已高,这江山早晚是我的,到时候我下一道圣旨,复我满洲收继婚之俗,到时候你们难逃我的掌心!”
和嫔吃了一惊,看来此人即位,定要祸乱大清,和嫔道:“太子莫非喝多了酒,竟如此大逆不道,你就不怕我说于皇上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