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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监军

锁长安 竺乐 4385 2024-11-12 19:28

  菰城失守的消息传入京城已是二十日后了,报信之人是厉止戈的右将军,李丰。

  李丰原是个穷困潦倒的灾民,走投无路参了军,性子耿直,脾气暴躁,但敢打敢冲,不惧生死。

  军中需要这样一个人鼓舞士气,做些必死的任务,李丰虽然无脑,上天却很是偏爱,每次都能逢凶化吉。

  他是厉止戈一手带出来的,凭借这些年的功勋做个右将军绰绰有余。厉止戈向来赏罚分明,该教的让人教了个遍,才让他担任。

  “臣李丰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皇上。”

  “听林爱卿说李将军有急事要奏?”

  “回皇上,臣有罪,二十日前菰城失守,大丽步步急逼,朝南城已经守不住了……”

  泰和帝大怒:“胡说八道!”

  “臣绝不敢欺瞒皇上!”

  “二十日前失守,为何消息现在才传到京城?厉止戈何在!”

  “臣乃厉将军一手提拔,对厉将军素来钦佩,故……但臣是皇上的臣子,宁可背负骂名,也不能让皇上被人蒙蔽,让将士们白白送死!”

  “你有何话说?要是信口胡言朕诛你九族!”泰和帝脸色阴沉,失一城而已,失十城他也不担心。

  有厉家在,谁能动青桑一寸?但如果是厉家自己动的……泰和帝按捺住杀机,逼视李丰。

  李丰咬咬牙,跪伏在地上,“厉将军假借伤病之名,私自回京,将士们担忧厉将军,军心浮动,给了大丽可乘之机。”

  “菰城失守后,几位将军怕厉将军被皇上责罚,便压下军情,不让传入京城,待夺回菰城后,一切都了无痕迹。”

  “大丽来势汹汹,定是有备而来,臣起初也不觉不妥,但和大丽几次交锋,我朝大军如一盘散沙。”

  “臣怕因小失大,贻误战机,青桑数百年没有被敌国侵占,不能毁在我等手上,故拼死杀入京城,望圣上明察!”

  泰和帝又惊又怒,摔了案桌上的茶杯,清脆的声音砸在众臣心头,仓惶跪了一地的人。

  “凡守塞的武官,官至二品,无令不得入京,厉止戈想造反不成!”

  “皇上息怒!”

  朝臣们也炸开了锅,造反?厉家……

  “臣斗胆请皇上息怒,以厉将军的品性,万万不会如此,兴许其中有什么内情,请皇上明察,厉将军为国为民,从未让皇上失望,此次也不会。”

  “文大人所言不假,但厉止戈十余年没有回京,我等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幼时,又怎知他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谁知道他有没有怨恨。”

  文书礼眸里愠色一闪而过,垂眸道:“老夫确实不知,也不论这些,厉将军倘若做了,证据确凿,按律处置便是。现今大丽雄军压境,需厉将军稳住军心,将功赎罪,处罚等大丽退兵也不迟。”

  “做没做查查便知,前些日子京城连连失窃,京中戒严,进出不易,要是厉止戈回京了,想必还在京城。”

  顾北望拱手垂眸,静静等泰和帝决断,一座城而已,没有人会放在眼里,青桑的城池岂是那么好夺的。

  大军压境又如何?有能耐打到关内,那才值得慌乱,此事唯一的问题就是厉止戈。

  皇上忌惮厉家已久,厉剑霄当初真的必死?厉止戈聪慧近妖,兵法玩得比他爹还厉害,猜到那丝可能的机会太大了。

  泰和帝面上看不出破绽,心里的杀机越来越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当真没有什么,以厉家人的性子,该先派人禀告一声。

  “宣厉止戈进宫。”

  文书礼和姜鸣益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止戈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处境?还如此冲动!

  半个时辰过去也不见厉止戈,顾北望蹙了蹙眉,厉止戈敢抗旨不成?他现在肯定在京城!

  他们布了天罗地网,这里是京城,不是边境,插翅也出不了京,躲能躲到哪去?搜搜京城,多费些时间而已。

  “禀皇上,厉府回话厉将军并未回京,自十一年前回京住了几日,再未回过,卑职也在厉府和京城搜了,未寻到厉将军。”

  “你有何话可说?”

  “臣所说句句属实!请皇上明察!皇上可派人去边境探查,有半分虚假臣愿自尽!”

  李丰急切道,压实的不安渐渐弥散,不可能……可那是厉止戈,越是了解越是恐惧。

  泰和帝沉吟片刻,“众爱卿以为派谁去合适?”

  众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态度,个个心里没底,无人敢开口。

  顾北望压下思绪,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迟疑道:“皇上对厉将军恩宠有加,几位皇子也没有厉将军的殊荣,厉将军当心怀感激,理解皇上的苦衷。”

  “臣以为不如派个监军前去边境,一来稳定军心,督促将士们早日夺回菰城,二来看看李将军所言虚实。”

  泰和帝面露为难,很快就敛了神色,“就依顾爱卿。”厉止戈有没有擅离职守不重要,早该有监军。

  “启禀皇上,季太师求见。”

  泰和帝蹙了蹙眉,“宣。”

  季太师是三朝元老,官至宰相,辞官后拿了个太师的闲职,虽久不在朝堂,在朝中的威望也未少几分。朝中不少官员是他一手提拔的。

  季昆明数年未进朝堂,今日怎会突然上朝?是谁在他眼皮底下传了信?泰和帝握住龙椅上的龙头,指上印了印子才松开,厉家怎能不防!

  “老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季太师是嫌日子太清闲了,让朕给你找点事做?”

  泰和帝话里的威胁之意略及思索就听得出,季太师咳了几声,“老臣惶恐,老臣身体有恙,久不在朝,实在有心无力。”

  “今日前来是为一桩难以启齿之事,老臣侍奉青桑三朝君主,兢兢业业,为国为民殚精竭虑,因此忽略了家事。”

  “老臣有二子,皆不学无术,孙辈也难成大器,老臣丢了这张老脸,求皇上念在老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赐老臣外孙一个机会。”

  泰和帝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正要开口就被姜鸣益打断了,“皇上,季太师为青桑操劳了大半辈子,季家几位小辈确实令人唏嘘,臣以为监军的人选不应马虎,令季太师的外孙为监军,无论从哪一方面都极为合适。”

  “监军?”

  “季大人有所不知,厉将军领兵不力,致使青桑败于大丽,我等欲派监军前去边境,鼓舞士气。”

  “胡……”顾北望狠狠地盯着他们,这件事一点风声都没有走漏,巧合?

  “皇上,青桑立国六百余年,监军寥寥几个,皆下场凄惨,受百姓唾骂,吃力不讨好。老臣恳请皇上封老臣外孙季长泓为监军,让他历练一番,日后为国效力,也平息有些人的愤懑之气。”

  季太师匍匐在地,姿态做得极低,泰和帝有心训斥也说不出。他们倒是学会演戏了,放在平日早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为了个厉止戈,还真是费心费力,联合起来连一贯的秉性都收敛了。泰和帝脸色阴沉,“准了!”

  顾北望看着泰和帝挥袖离开,连忙呼喊,泰和帝没有停下步子。顾北望拳头捏出了声响,面上云淡风轻。

  “恭喜太师,边境艰苦,三公子娇生惯养,怕是吃不得苦,折损在关外就不好了。”

  “有劳顾大人担忧,为国捐躯是季家的荣耀。”

  “呵呵。”

  顾北望走出大殿忽的浑身一激灵,看了眼盛夏的烈阳,眼里一片阴郁。

  “今日之事多谢太师,幸好太师来得及时。”文书礼和姜鸣益对季太师作了一揖,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知是谁向太师报的信?在如此情况下还能传出消息,如果能互相交个心,事情会好办些。”

  季太师犹豫了片刻,道:“东贤王。”

  文书礼和姜鸣益思索了会才想起是谁,愣在原地,“这……不可能吧?”

  “老夫也不信,但信上印有东贤王的印,东贤王的字是老夫一手教出来的,不会认错。”

  “可……”

  “东贤王在信中言明皇上近日将设监军,让老夫不要死谏,派个信得过的人去即可。今日宫里有人通知老夫进宫,才有了这么一出,多亏两位大人反应迅速,没有给他们可乘之机。”

  “要不是亲眼所见,老夫都要怀疑太师在说笑了。”

  季太师唏嘘一声,“总归是好事。”

  东贤王是当今的大皇子,乃泰和帝的宠妃萩妃所出。萩妃进宫至今日,泰和帝对她的恩宠只增不减,事事任之。

  东贤王虽不是嫡长子,却因为泰和帝偏爱,甚至为此修改祖制,立长子为太子。

  东贤王懒惰散漫,素日里能躺着绝不会坐着,眼睛少有睁开的时候,曾言此生要游戏人间,逍遥快活,不沾俗世。

  他在厉止戈出征那年向泰和帝请旨,厉止戈八岁封将,他比厉止戈还大一岁,又身为皇子,怎能被压一头?请求泰和帝封王。

  彼时他才九岁,毫无建树,一旦封王,太子之位就悬了。世人只道他被纸醉金迷晃了眼,嗤之以鼻,又侥幸他有自知之明。

  泰和帝闻言愣了会,二话不说便应了,封其为东贤王。二字王爷自青桑立国也没有几个,哪个不是荣耀一生。

  何况那个“东”字,青桑以东为尊,“东”有尊贵之意,有没有东宫之意?

  东贤王自出生起,教导他的老师皆是当世大儒,以太子的要求教之,也没教出什么所以然。

  他弱冠之前,泰和帝一日要下朝时,毫无征兆立他为太子,弱冠之日行册封礼。

  此事才过去两日,京中暗潮涌动,还未有动作,宫里就传出消息,东贤王留了封信,离京游玩四海去了。

  信中言明他生性懒惰,只知享乐,不愿为太子,强行当了也撑不起大局,会毁了青桑六百年的基业。

  这一去就是两年,一点消息没有,立太子之事泰和帝没有提,自然没有人再提,搁置了。

  按东贤王的性子,视麻烦如蛇蝎,怎会主动沾惹?何况是如此棘手的事,三人百思不得其解。

  “老夫也是存了私心,泓儿自幼顽劣,现今也不是小孩子了,老夫庇护不了他几年,有厉将军在,老夫放心。”

  “但愿此事能善了吧。”

  “善了?就算善了了,老夫也得给它翻出来!不死人对得起厉家一门忠烈?”

  “皇上他……”

  “陈年烂谷子的事,提它干嘛!”

  “嘿!我还没说呢。”

  “我们是臣,事情已经过去了,多说无益,但止戈不能出事,这是厉家最后的血脉了。”

  “怕什么,大不了撞死在殿堂之上,也算对得起厉家。”

  “瞎说什么!”

  “好像你没想过一样,瞪什么瞪!”

  “哎……我们这把老骨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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