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放在桌上的身份令牌响起，如同闹钟一般，打断了凌少微的思绪。

　　“凌少微，积分下发：15点。”

　　“凌少微，明日晨会结束，入训练场。可得积分以教习打分为主。”

　　这条信息边框是红色的。

　　看到积分数量，凌少微咧嘴笑了，还算不赖，按这个进度自己应该很快就能攒够升级的积分了。

　　而看到任务提示最后的教习给分，他本能地察觉到这训练不太好过，习惯性地用手滑动屏幕，边框变成了红色，但他滑动屏幕的手并未停下，视线若有所虑地环顾，直到，他透过门帘看到了床底圆滚滚的葫芦肚。

　　既然你这么狗，那我也不当人了。

　　凌少微从桌上拿起酒杯，倒了小半杯米酒，看到这晶莹圆润的米粒儿和琼浆，他内心依然散发出渴望，但这次他控制住了。

　　端坐床头，眼神打量着乳白色的液体，依然看不出个所以然，心里起了找小芸询问配方的心思，接着仰头一口喝下米酒。

　　将酒杯放在床头小案几上，趁酒气还未发作，凌少微闭上眼睛，心念发动：【问心】，出！

　　凌少微陡然感觉自己的脑子昏沉了不少，像刚从高考场上没做完题一样的疲惫，像下雨天躺在床上侧着身子刷了一天手机一样的浑噩，像熬了个通宵补完觉之后难受的头痛。

　　这样的程度，最多再来一次，他就要晕厥了。还好当初没作死尝试【通玄】，看来老瞎子要比海伯强上不少……

　　凌少微又听到了那声钟响，涤荡在脑海中，抚慰在意识里，杂念被一扫而净。

　　这样绝对的澄澈让他有些不适，虽然损耗精神的痛苦不那么剧烈了，但让他有种遗世独立的错觉。

　　既然没有叩问，那便借助这种状态探寻今日的经历吧：

　　今日列队时身旁的那个年轻人，似乎和牺牲的凌卫国有关系……

　　【问心】灵技的来源，应该是个玉钟灵吧……

　　第一次自然地喊出行均大哥的称呼，他有稍微的诧异。

　　自己因为拉近了两人关系沾沾自喜没注意到……

　　行均大哥对自己忠告时的神情，像是离开村子父亲对我说话的样子……

　　行均大哥见自己恭敬地问候马伯时，前后语气有些微的变化……

　　马伯姓马还是姓凌呢？

　　自己因为乍见无人驾驶、空运外卖等新奇事物时，行均大哥似乎喜闻乐见……

　　……

　　凌少微沉浸在内心的细节里，而他未曾注意到，自身血管澎湃涌动的惊人意象，背后一只黄色大蟾吞吐灵气，慢慢转变成浅红色，房屋外的空气流动，渐渐形成细小的漩涡，银杏树上一只拟态机械鸟的眼睛变红之后又复绿色。

　　他床正对着的那幅画，神秘又自然的纹路如水流动，截断了部分灵气。蟾蜍骤然睁眼，朝周围扫了一眼，又慵懒的闭上了眼睛。

　　是夜，长月一片，周遭寂寥，门外的银杏叶簌簌作响。

　　次日，凌少微在太阳光斜照进房时睁开了眼睛。

　　快速洗漱、叠被、穿戴，然后拿上玉佩、系上佩刀，小金库里摸了一枚大钱，出门而去。

　　【问心】之后，凌少微相当于多次复盘了昨日种种，待人接物自成心得，整个人多了三分自信，少了三分青涩。

　　而经历昨天的“小凌巡使”之问候，凌少微已经初步习惯这座城的巡城使和百姓的生态——敬畏有加、但护长安。

　　面对家附近开店的商家，记忆中有印象的街坊邻居，也会一一打招呼。

　　他也熟络了百姓从一开始的畏惧到发现是“熟人”的放松、再到“小凌巡使”的寒暄，他自是学着行均大哥的方式，一一对应。

　　路过小芸的店，石缸里的莲叶青翠欲滴，门前的桌椅摆放整齐，还依稀能听到后院传来的忙碌声。

　　小芸也起这么早啊，好像不是在杀鸡的动静……

　　凌少微来到张大娘的早餐铺，先是问候张大娘，然后大大方方地对食客寒暄，接下食客们有些受宠若惊的回应，让大家喊他“小凌巡使”便是。

　　接着自己动手取了两个肉夹馍、一份糁汤，优哉游哉地享用起来。

　　今天的生意比昨天好上不少，张大娘暂时没时间来寒暄，看到凌少微一天不见就如同一个老巡使一般临危不乱，不由得会心一笑。

　　肉夹馍是猪肉和牛肉混合的，分量十足，香味四溢，馍也非常脆，搭配怎么都喝不腻的糁汤，凌少微吃得异常满足。

　　吃饱喝足，他走到张大娘跟前，把大钱递给她。

　　还没等张大娘说话，凌少微抢先压低声音说道：

　　“张妈，我现在是巡城使了，您老不收钱，我心里过意得去，但也要注意影响，不然店里的各位怎么看我，以后说不定不敢找我办事呢。”

　　张大娘吞下腹中言语，笑得很是高兴：

　　“少微长大了呀……”

　　她从围裙的前兜里找出了九枚黄中掺黑的中钱和五枚纯黑的小钱，递给凌少微，笑容百感交集。

　　凌少微帮她抹掉眼角的泪水，安慰道：

　　“张妈，哭什么呀，我这不挺好的吗？”

　　“傻孩子，张妈是高兴，去吧，当值去吧……”

　　待凌少微走后，张妈得意又骄傲地对着食客说：

　　“老娘今天高兴，免费送你们一人一份点心……”

　　凌少微看到胖瘦门役，主动招呼。

　　“三哥、四哥早。”

　　胖三笑容可掬，瘦四也扯出了一个笑容，略作寒暄，凌少微来到广场，站到队伍后方。

　　他这才感觉到区别，执法署的灵气，要比自己家浓郁很多。

　　感知灵气的流动，有的人周侧丰富，有的不见异常。

　　他暗暗有了猜测，这队伍里应该有隐藏的灵师。

　　今天署长并未现身，海伯简单做了部署，便让大家各就其位。

　　凌少微待队伍散开之后才看到行均，上前打了招呼。

　　“行均大哥早上好。”

　　“少微啊，我说怎么没看到你呢。今天精气神不错，非常好！”

　　两人在暗道的分岔路分开，凌少微顺着楼梯下行。

　　楼道是打磨得比较圆润的石头砌成的，墙上也布满了藤蔓，植物灯是偏黄色的。凌少微走了一个弯道，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和不太清晰的谈话声。

　　看来训练的人不少。

　　再过一个弯道，来到了一处光门前，两边的墙上有和上方出口处类似的纹路。

　　门前站立了两个高大的青铜巨人，手持长矛，庄重非常，给这平平无奇的地下通道增添了五分严肃。

　　凌少微这下相信，署长喜欢装饰物的癖好程度已经到了重度。

　　他没有急着进入，反而是站在原地等待。

　　上方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楚。

　　“大龙，你说我们执法署怎么就没有女巡使呢？我苦心训练的撩拨技巧毫无用武之地啊！”这个声音听起来略显轻浮。

　　“切，女的都去行政署了，谁会来执法署受苦受累啊。”这是个粗犷的爷们。

　　“幼稚！我下个月要去相亲了。”此人声音有些温润，和前两者皆不同。

　　“不会吧！是哪户人家，叫什么名字？”第一个人赶忙问道。

　　“似乎也是个长老。听我爹说，女孩名字他很喜欢，好像叫什么杓兰……”

　　凌少微内心震动，却面色不显，刚好和这三人打了个照面。

　　却见那三人，左侧之人嘴角有一丝坏笑，显得流里流气，身形较瘦；中间那个大块头顶着锃亮的光头，面容粗犷深刻；而靠里的这人，面容含蓄温和，玉佩吊在腰间，一副谦谦公子的做派，看来又是一个“凌宴”。

　　尽管如此，三人和凌少微一样，都是左手持刀。

　　双方碰面，话语停止，气氛有些微妙。

　　凌少微转正身体，双手抱拳，轻笑着说道：

　　“在下城北凌少微，三位贤兄如何称呼？”

　　声音略带磁性，气度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