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青云立誓
凌少微是被一股心悸感惊醒的。
他睁开眼睛才发现,原来是床头玉牌弹出提示。
“你已加入执法署通讯网”
“你被行政署通讯网拒绝”
“你被御灵署通讯网拒绝”
进入执法署群,只有一条置顶提醒:“近日青云城不甚太平,望各位同僚以身作则,不可懈怠!”
是海伯的头像发送的,日期显示就在昨天。
外头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凌少微打了桶水,换了根新的毛刷,略作洗漱,穿戴完毕。
因为昨晚的临时之功,凌少微精力充沛,神采奕奕,确实有几分初出茅庐的世家子弟风采。
凌少微将玉牌放入怀中,深呼吸、呼吸、吸……这才平复了内心的新鲜和激动。
拿上佩刀,摸了摸身上的两块大钱,出了院子。
佩刀可以系在腰间,凌少微这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的固有印象,刀客刀不离手了,因为刀实在有些沉啊。
一路行人见到巡城使,也不敢多看,尽都低头疾行,多有敬畏之色,间距稍远。
凌少微感受到这种疏离,这就是巡城使这套穿着带来的地位差别。
他当即告诫了自己,就算是做官,也不可脱离了群众,要做一个受人爱戴的好官。
到了张大娘的早餐铺,凌少微笑呵呵地对张大娘打招呼,她正要行敬礼,却发现是自家侄儿,这才满脸笑容:
“好你个俊后生,穿上巡城使官服,大娘差点没认出来。”
寒暄了两句,凌少微照例要了一碗糁汤和两张煎粑,将佩刀放在桌上。
此时店里人本就不多,有个年轻的巡城使在,大家说话更是小心翼翼。
凌少微吃的有些不太自在,便加快了速度。
张大娘将他拉转过去,悄悄对他说:“少微啊,你初次为官,一定要秉持本心,这样大家敬你,却不会畏你,懂吗?”
“张大娘,我明白。”
张大娘展颜一笑,按住凌少微的手:
“臭小子,又想拿钱。大娘这里,你吃多少都可以。把你的钱留着,同僚之间也需要打点一二。”
凌少微这才作罢。
别过早餐铺,走出一段距离,凌少微这才从怀里摸出两枚刚刚大娘塞进来的大钱,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等到威风飒爽的年轻大人走好,客人们纷纷好奇地道:“张大妹子,那位巡城使,你认识?”
“那可不?那是我侄儿,吃我早点长大的。你们以后,有啥事情,都可以找他,他呀,心好……”
过桥时,没有看到大小瞎子,凌少微暗含抱歉之感。
执法署的门口还是昨日那两人,一胖一瘦,一高一矮。
见到凌少微,身形拉正,异口同声:“大人好。”
凌少微却也没有摆谱,回以笑容:“两位大哥不必客气,小弟凌少微,初来乍到,还得向两位大哥多多请教。”
“我叫凌四,这位是凌五,以后还请少微兄弟提点一二。”
胖官差圆滑不少,说起话来颇为顺溜。
凌少微自是一番客套。本来还有些生涩,穿上这套官服,说起话来却也这般自然。难道真是环境作用么?
穿过门廊进入凌青云广场,凌少微是这样叫的。
此时日头微斜,光线如剑,打在凌青云的雕像上,细碎的反射着夺目的光,雕像显得熠熠生辉。
凌少微这才发现,老人家手里拐杖拦腰折断,但雕像经历的光阴,已经不足以分辨断拐是初始就这般雕刻的,还是后来折断不见的。
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了,以石像为分割线城两个方阵列队。
凌少微步入其中,并没有引来多少人的注意。他发现大部分人皆闭目凝神,左手握住腰间佩刀,右手自然落下。
旁边一个国字脸中年男子转头仔细打量着他,凌少微露出一个谦谨的微笑,那人见凌少微释放的善意,也点头颔首。
约摸百十个队员,包括城内城外,看来治安不差,巡城任务不算繁重……凌少微心中松了口气。
不一会,凌少微右侧站了一个面色恨倦的年轻人,看年纪倒和自己差不多大,衣着端正,但一副看谁都像欠他钱一样的表情,生人勿扰。
少微用余光扫了两眼。
没过多久,执法署内有钟声连续响了三下,声波如潮,将凌少微初来乍到的拘束与紧张都抚平。
广场上的众人也都身形一振,像是一只只雄狮般抖了抖身子,睁开了眼睛。
凌少微这才注意到,凌光延和海伯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台阶上,海伯在侧,署长正视着众人,脸色肃然,不威自怒,和在会客室的儒雅随和完全是两个样子。
“我的好儿郎们,我的好同袍们,我的勇士们!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们都很痛心!我的老部下,你们的老朋友,凌卫国,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凌少微注意到,左边中年大哥一脸沉重,牺牲的那人似乎和他有什么交情。
右边的年轻人脸色更加阴沉了三分,握紧的拳头仿佛捏出了响声。
短暂沉默后,署长继续说道:
“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案子,虽然他们的目的暂不明确,但毫无疑问,有针对我们执法署的意思!诸位勇士们,最近执行任务时,千万多加小心。我不想再收到,你们中间有谁离去的消息。”
“佑我青云,”
“万世太平!”
看着大家慷慨激昂的样子,署长的目光逐渐变得柔和,仿佛在给每一位成员打招呼,他点了点头,随后进入了大厅,留给大家一道略显沉重的背影。
凌少微本能地不太适应这种氛围,感觉自己身上都是署长插的旗子。
海伯站至刚才署长的后面一步位置,拍了拍手,沉稳的声音说道:
“今日起,所得积分翻倍。”
凌少微明显感觉到,这群如同一只悲恸狮子的执法官,有些亢奋起来。
“凌行均、凌少微,出列!”
“诸位,按照既定任务行动,务必,小心!”
“是!海大人!”
一阵熙攘以后,偌大的广场上就只剩下海伯、凌少微与凌行均三人。
原来凌行均就是凌少微旁边的那位国字脸中年人,龙行虎步、眼神锐利。
凌少微心里猜测,这应该是分配前辈,好熟悉业务。
这时,凌行均开口询问:“海大人,我开始了?”
“慢,行均,这次我来。”
凌行均有些意外,以前这个流程,都是老人问叩新人即可,这小兄弟怕是不简单。
“凌少微,面向青云先祖。”
海伯清冷的声音透着坚毅,像是刀锋一般直直刺入凌少微的内心。
他乖乖照做,屏住呼吸。
“我问你,如有作奸犯科、欺善怕恶之辈在你面前,不论什么身份、不管强大与否,你当如何?”
分明是海伯在说话,却在某种契机的牵引下,在凌少微的眼中,面前这高大巍峨的青云祖像,一半阴影如密云,一半灿烂如火光,在开口敲击自己的内心。
声音宏大又澄净,如同传说中的晨钟涤净了他内心的杂念,直面他最深沉的意念。
路见不平,你当如何?
路见不平,你当做何?
路见不平,你当怎样?
凌少微看见曾经的自己,在学校面对高年级学生收保护费、义无反顾地站出来;
看见曾经的自己,尽管被老人讹诈、依然未改初心;
看见曾经那个虽然怯懦、虽然自卑的少年,经历风刀霜剑依然乐观无所畏惧。
于是他掷地有声:
“路见不平,一刀斩之!”
干脆利落,快意恩仇,才是他的追求!
“斩不断又当如何?”
“斩不断,斩不断,那就从我身上跨过去!”
不就是挨打么,曾经也没少挨过。
海伯面色稍霁,凌行均在一旁也露出满意之色。
“我再问你,若天崩地陷于前,身后是一城、一户之百姓,你又当如何?”
凌行均略显诧异,之前的问辞可没到这个程度,莫非……
青云像仿佛穷竭一人之身,阻拦滔天巨浪,身后是微小的青云城和城中张皇失措的百姓。
“人祸不足畏,天灾何敢欺!人定胜天乃是至理!”
凌少微从未感觉这般酣畅,内心的尘埃被拭去,仿佛自己真的直面过天崩地裂,海动山摇。
脑海中再次浮现上辈子十二次连续失业的场景,非我倒霉,而是其缺!
“佑我青云!”
“万世太平。”
凌少微脱口而出。
他好像看到石屏所记载的景象,当时国运崩塌,天地一片混沌,凌青云抛弃一切,以大毅力护佑一城、一州之百姓,建立青云城的经过。
青云割昏晓,石质长袍模糊了纹路,依然遮掩不了他那,若隐若现的微笑。
“少微,记住你今天的誓言,望你不忘初心,恪尽职守。”
海伯上前,轻轻拍了拍凌少微的肩膀,像是对自己后辈的劝勉,语重心长。
“行均,带他上任吧。”
“是,海大人。少微,跟我走吧。”
凌少微内心一片清明,一尘不染,迈步上前。
脑海中,图鉴翻到了第二页,绽放出淡淡的毫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