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香艳不必再提,挨到快天亮时分顾兰舟才沉沉睡去,苍月微微起身看着眼前熟睡的人,眉头一皱,蹑手蹑脚的下了床,去捞自己扔在地上的衣衫。
悉悉索索的穿戴好,走向门口,门外正是一片灰蒙蒙的天气,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顾兰舟,嘴里轻轻喊出一个名字:“阿衍…”
草屋里的桌子上,放着一个信封上,顾兰舟握在手里,打开信纸,那锦绣的笔记映入眼帘。
(我今日有事,必得先走,等我回来再悉数告知与你。苍月字)
“苍月…阿月…”顾兰舟念着这个名字,心里阵阵揪着的疼痛,轻轻扶过手臂上的月字,竟痴痴的笑了起来。
“原来我们真的是见过的,阿月…我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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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
“怎么样?出去溜达了这些日子,可还舒适?”红色的赤焰花丛中,黑色衣摆随风飘扬,黑色的发带也在张扬着主人的性情。右边半张脸上黄金的面具,影响不了那阴柔的样貌,是个美艳绝伦的男人。
苍月已经习惯了他的嚣张,这个把自己从魔焰手中救回来的男人,是一条千年的黑蛟龙夜九尘,他说的不错,他助他杀了魔焰,让他坐上了魔界君主之位。虽然夜九尘在他身体里下了禁制,说是要让他做一件事,可是这么多年来,夜九尘并未有过什么要求。
“怎么?我解了你的声音,你倒是不搭理我了?”夜九尘手里的玉箫放下。
“你不是说,可以让我随意出入的吗?”苍月躺下来,看着天空,就像曾经和君衍在一起时一样。
“苍月,你别忘了,你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你的灵魂是我的,只要我想要,你就得给。”
“我知道,我从不欠人什么,你替我杀了魔焰,助我登上魔君之位,我会信守承诺,为你解决所有需要。”
夜九尘金黄色的面具下,微笑出声:“你既说了,我便知会你。”
“什么?”
“替我去杀一个人”
“谁?”
“天界天后娘娘!”夜九尘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划过一丝清冷。
“为何?要我去杀一个女人?”苍月没想到,他要杀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君衍的母亲。
“这是你必须要做的。”
“我不会去”
“那你就是要食言了!”
苍月起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夜九尘,你到底是谁?到底要做什么?”
“现在还不是要告诉你的的时候。”
“你要我去杀一个女人,我做不到”
“你若做不到,我便杀了你”
“杀了我也做不到”
“那不是一般的女人,她也是你的仇人”
苍月回过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当年杀了你母亲的人正是那位天后娘娘,你可信!”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那我就告诉你我是谁?我的母亲是人鱼族的一个小小的婢女,可是因为长的漂亮,就被选中送给了南海龙君做侍女,路途经过萧山寺,遇见了山妖作怪,被途径的水族少主水行星君相救,对我母亲一见倾心,两情相悦,想要求娶我母亲,可是水星君的妹妹就是那位天后娘娘也在队伍中,她看不上我母亲的出身,想要赶走她,于是就设计陷害了我母亲,说我母亲与蛟龙厮混偷情,水星君以为我母亲性情浪荡,就赶走了我母亲。后来我母亲认识了我爹,就与我爹一起逃去了深海孤岛,准备潜心修炼。可是没过多久,那位天后娘娘竟然得知我母亲的事,竟然怂恿南海龙君去讨公道,恰好赶上魔君娶妻就是你的母亲,你母亲与我爹爹是旧识,南海龙君和那位天后娘娘想着杀了你母亲,就偷偷跟着花轿,到了一个偏僻的山道里,准备动手!可是他们没想到队伍里有魔君亲派的贴身侍卫,他们没能得成,却也杀了不少魔界中人,混乱之中,可是那火神挡住你母亲,在花轿里轻薄了她。待到我爹爹和魔君赶到之时,他们不敌趁乱逃跑,火神没来及跑被魔君斩杀了…后来的事你该猜到了”夜九尘说完这些的时候,苍月一脸的茫然,他有些愣神,不知该不该信。
“你若不信,可以亲自调查,当年跟着魔君的侍卫,虽然他们大多死伤,活着的也藏了起来,可是终归会找到。”夜九尘说完就起身离去
只剩下苍月一人,站在冷风里呆呆的望着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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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
苍月已经走了两年,顾兰舟坐在自己的院子里,手里是为冬季的寒冷来临而制作的兽皮衣,来到了这里以后,除了等待苍月归来,就只有不停的做事,砍柴,打猎,捕鱼,种菜…顾兰舟早已不是那个风度翩翩,暖玉一般的公子,而是身着兽衣,手拿钢叉,发丝凌乱的猎者。
“咳咳…咳咳”只是不知何时开始,身体开始变得虚弱,总要不停的休息,吃药。顾兰舟想着,自己把入冬的东西都准备好,阿月回来的时候就能安心的喝酒了。
顾兰舟想到这里,总会无声的笑起来,他也去打探过爹娘的情况,他们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已经能走了,因为顾老爷怕人指指点点,所以搬去了外地。
顾兰舟看着窗外飘起了白色的雪花,把手里的暖袖拢了拢,这是他前些日子猎到的一只狸子,皮毛很厚实,做好了准备送给阿月的。
又一年冬天来的时候,顾兰舟看着院子里的红梅花,呆呆的样子让人心疼…又开始下雪了…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
这雪不知下了多久,顾兰舟懒懒的坐在屋子里,捧着一个暖壶。
“咳咳咳…咳咳咳”手掌里多了一口鲜血,今年的病越发厉害了,一年倒是有大半年躺在床上度过的。
春天来的时候,顾兰舟能够下地走走,院子里已经中满了迎春花,他只能闲暇时看上一眼,这是阿月走后的第四个年头了,顾兰舟只能在天气暖和的时候设好陷阱弄些猎物,换些吃食,也不敢走远,怕阿月回来的时候看不到他。
这种孤独的感觉,顾兰舟已经习惯了,习惯了等待,习惯了从日出到日落…他时常坐在一块青石旁,看着远处发呆,总希望下一眼就会跑出一道暗红色的身影。
第五年的时候,顾兰舟已经再不能去打猎,只能在院子周围种的果树上摘些水果,再写些字画卖钱,可那些钱都用来买药,也没有让他身体好上一些。
这一年的冬天,一直都灰蒙蒙的,这一日难得放晴了,阳光也很温暖,顾兰舟躺在红梅花树下的榻椅上,渐渐的,眼睛可是变得朦胧,望着天空中那耀眼的云朵,像是有人在云里走动,又像是里面的人向自己飘来,还在说着写什么…已经看不到了,也听不到了,安静的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只剩下那一抹暗红:阿月,你若回来了,我不在,你可别太伤心…对不起,阿月,我等不到你了…
原来等待是如此孤独寂寞的,阿月,但愿你不要经过这样的等待!
几片红色的梅花被一个踉跄的身影碰落,一片落在了顾兰舟的眉间,星蓝色的袍子走过来,轻轻拿开:“天君,我来接你回家!”
星晷抱起瘦弱的可怜的君衍,一步一步踏着冰雪,走向远处…
这一世的顾兰舟二十八岁,死在了冬天的温暖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