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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分崩离析

思蜉蝣 景念瓷 5217 2024-11-12 19:26

  回到王府时,已经是华灯初上了,我刚迈入大门就见那人在不远处的灯下来回踱步。

  “你回来了?这么晚你去哪儿了?”他看见我走过去,赶紧过来扶住我。

  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克制住自己抬起头平静的看着他。

  他到底是如何做到这样待我的?

  “怎么了?”他皱起眉,接着又说道:“有血腥味。”

  我淡淡一笑,回答他:“对,你身上有血腥味。”

  “我是说你身上有血腥味……”

  “是啊,我废了惠玉兰一只手,你是不是心疼了?那你要不要杀了我?”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了,才压下去的颤抖和寒意又冒了起来。

  “清洛,你怎么了?”他上前一步,伸手扣住我的手臂。

  “惠玉兰没死不是吗?我爹娘姐姐是皇上派人杀死的不是吗?你娶我并不是心甘情愿的爱我不是吗?你铲除了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不是吗?我的、我们的孩子死了不是吗?”我声音逐渐沙哑,越来越小。

  “你……并不爱我,不是吗……”

  果然,他眼神的震惊比我预想的还要震惊。我也很意外,为什么现在他不继续装下去了,哪怕他随意再编一个像样的谎言我可能都还是会相信的。

  “清洛、清洛你听我说。”他着急的捏着我,手上的劲也得不到控制。

  “你只要告诉我,你是不是没有杀惠玉兰却谎称杀了她?”

  “是……”他的脸上是我看不明的神情。

  “那你是不是和我爹娘姐姐的死有联系?”

  “是……”

  “我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是不是真的……”

  “是……”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一件一件的承认了下来。

  “那就足够了,足够了……”

  其余的都与我无关了,不管是为何要欺骗我惠玉兰还活着,不管是李雪和杜思思的生死,都与我无关了……

  我转过身闭着眼,不再去看他,任由眼泪肆意。

  现在我不知道我应该如何去面对我的爹娘我的姐姐还有我的孩子,即便我知道这一切的一切身后这人并不是罪魁祸首,但毕竟他是所以事情操纵者的弟弟,毕竟他手上沾着他人的鲜血。

  我周身一暖,竟是他将我揽进了怀里,更没有想到他居然哭了。

  平日里云淡风轻的温承禹,居然落了泪。

  “你要怎么才肯原谅我?”他的声音闷闷地在我耳侧响起。

  这个问题,我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如果得到的答案肯定,那我已经想好了应该做些什么了……

  其实,我并没有很怨他,更别提很恨他,我知道他身为臣子的无奈。既然与我成婚,不管他最开始的心意如何,最起码他从未伤害我一丝一毫,甚至将我保护得很好。就冲这一点,我也没有多大的理由去怨他恨他。

  可是我心里面有一道鸿沟无法逾越……

  我转过身与他相拥,我明显感觉到他身体一怔。

  “你与我比剑吧,你赢了我我便与你和解,所有的事情就烟消云散。”我学着那日的他,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点背脊。

  “当真?”他笑着,不用看他点表情我也知道他应该是很开心的。

  在开心什么呢?无非就是一个应该被灭口的知情者,不用动手就能守口如瓶,这样减轻了不少麻烦吧。

  花园内,我和他相互执剑,剑锋的冷光扫过我的脸颊。抬头看了看光秃秃的树干,四周地里的花草已经枯败,冬天已经来了……

  “开始吧。”我浅浅一笑。

  说完我便率先出剑,用着他教我的招式一剑一剑的出招,他见招拆招,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我也看得出他生怕一边对着招式,一边刻意的护着我,生怕伤了我。

  当他将剑尖轻轻抵在我心口,我已经无还手之力时,我知道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我赢了!”他笑了起来,嘴角扬着好看的弧度。

  你看啊,这笑看似很温暖不是吗?可却不我知道,这笑意有没有抵达心底。

  “噗……”一声微响,鲜红的血顺着剑像断线的小珠子似的落下去。

  我的心口和手掌传来了意料之中的痛,但是这种痛比意料之外来临的好太多。

  “清洛!”他大喊着,一下子松开的剑,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雀跃变为了震惊。

  这伤太疼了,我双腿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倒在了他的怀里。

  “清洛,清洛……你不能有事,你千万不要有事……来人啊!快来人!”他大叫着,不停地摇着头,用手掌按住我出血的刀口,那双手分明在颤抖。

  “嘀嗒嘀嗒……”有水滴在我脸颊上,溅起细微地声响。

  他,又哭了……

  我细细地看着他的脸,吃力的将手搭在他的脸颊上,一点一点地拭去他的泪水:“承禹啊,你输了……”

  你输了,我也原谅你了……

  头顶的天黑了,我闭上眼想着,等这个噩梦醒来,便是新一天的清晨了吧……

  我没想到我还会再醒来,还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我以为是我已经死了,这里便是天堂接待我的地方,可等到阳光的温度传到我肌肤上,我才知道,我还活着。

  “你醒了?”是一个女声。

  我转过头看过去,觉得这个女子好生眼熟。

  “王妃醒了!王妃醒了!”她喜出望外地朝门外叫着。

  不一会,又进来两个人,居然是程羡远和一位年长的男子。

  我想起来了,这个女子是程羡远的师妹,朝歌。

  “清洛,你怎么样了?”程羡远低下头看着我,另一个长者又为我把了脉。

  “没大碍了。”那老者缓缓点点头。

  “这是我父亲,那位你见过,是我师妹朝歌。”程羡远为我介绍道。

  “程叔叔……”这位便是父亲将我托付的人啊。

  “清洛,其他过去了就过去了,好生养着身子才是眼下最重要的。”程叔慈爱地笑着。

  “可我……我怎么在这里?”明明记忆最后一点是我倒在王府里了啊。

  “你伤得太重,宫里面的太医来看了也没辙,温承禹来找到我救你,我便自作主张的将你带到了问药谷来里。”程羡远解释道。

  “多谢程叔叔,多谢羡远,也多谢朝歌姑娘。”我向他们一一道谢,其实这样也好,如果不能让我自己离开那人,借旁人之力活着离开他也好。

  后来,程羡远问过我的意思后,朝外面放话,说我医治无效去世了,没过多久温承禹便找了过来,在谷外大闹了一场,最后也只是失望而归。

  在问药谷养病的时日,大多数都是朝歌在照顾我,陪我聊天解闷,给我讲了不少关于问药谷和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趣事。她喜爱作画,时不时拉着我给她做模子,她将我画出来。

  看着她那张笑意盎然的脸,是那么的明艳动人,多久以前我也是这样,在阳光下肆意地笑着,无忧无虑。

  过了三个多月的时间,我才能下床走动,也是在那个时候,我知道了温承禹常常候在问药谷入口外的事儿。

  “清洛你不知道,煜王每隔一两日便在谷外等着,这一等就是一天的。”朝歌叹了一口看着我说道。

  我不知道她为何要叹气,只是感受到了久违的阳光,闻到了它的味道,触摸到了它的温度,突然就觉得好多事情都不重要了。

  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过于介怀,是不能重新开始的。

  “春天,马上就要到了吧……”看着树枝上已经有了点点花苞,我想,离春天已经不远了。

  等我稍微能活动久一些时,我让程羡远待我去了问药谷风水不错的山地,割下了几缕青丝与一些小孩子的物件一同埋了起来,算是为我那未出世的孩子建了一个冢,也算是为他找了一个可安身的地方。

  就在我和程羡远刚回到家,来了人说谷外连着的山起了火,他又马不停蹄的和其他谷里的男子出去灭火了,留下了我和朝歌面面相觑。

  “应该没事儿吧?”我倒是有些害怕这般人杰地灵的地方出什么问题来。

  “没事儿的,不要担心,前几年也烧过几次,大家出去就把火给灭了。”朝歌安抚着我。

  我点点头,心里的石头算是落地了。

  “对了清洛,我和羡远快成亲了。”她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倒是惊着我了。

  是惊喜。

  “真的吗?”我笑了起来。

  “嗯……今日我阿爹阿娘和程叔程姨商量过了。”她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那可真好,程羡远很是不错的,你们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我拍拍她以为害羞而捏住的双手。

  我是真心为他们高兴,眼前这个女子活泼开朗,善良又体贴,程羡远又时性子虽是傲了点,但是也是一个温柔体贴的人,他们能修成正果我也是见证了一份良缘。

  “外面的药应该熬好了,我去给你端进来。”她拍拍手起身走了出去。

  “你是谁?”过了一会儿我见朝歌还没有进来,正打算出去看看来着,屋外便传来了她带着戒备的声音。

  “我是温承禹。”熟悉的声音毫无防备的响起。

  我下意识的将屋里的门栓落了下来,躲在窗旁的柱子后。

  “你来干什么?”朝歌问他。

  “我来找我的夫人。”他的声音很低,也很沙哑。

  猝不及防的,泪水就划了下来,我紧紧的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

  我靠着柱子跌坐到地上,泪水滴落在手背上是炽热又灼人的。

  我以为,我能云淡风轻的直面他了,我以为我放下一切了。可当他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我居然连面对他的底气都没有了。

  “她死了,死在了年前的冬日里,想必王爷是知晓的。”朝歌撒起谎来居然这么自然。

  “她没有死,你们都在骗我,我知道的,你告诉我她在哪儿?”他执着的追问着。

  “好,王爷若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去她的墓前看看。”朝歌也没有丝毫退让。

  “我不去,我不去……”那声音渐渐的小了下去,直到屋外归于平静。

  屋内的我哭得喘不上气来,胸口像是堆着一块大石头一样,让我难受得紧。

  过了好一阵,传来了叩门声和朝歌的声音。

  “清洛,开门吧,他已经走远了。”

  我赶紧擦干净泪水,调整着呼吸,待心跳平静下去后我才打开了门。

  “来,把药喝了吧,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朝歌将药碗递给我。

  是啊,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过些时日他放下我,放下与我的一切,又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他便真正的离开了。

  我仰头将药喝了个干净。

  这药,真苦啊。

  过了程羡远和朝歌的婚礼,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我便收拾了行李打算离开。

  程羡远和一众人都在担忧着我,在谷里面的这段时间,虽不长但也不算短,和大家都有了感情,对于这里的一切我也很是不舍。我告诉他们,我只是出去寻找忘忧酒馆,一找到办完该办的事后我立马就回来了,好说歹说大家才安心了一些,这个给我了一些跌打损伤的药,那个给我了驱蚊驱虫的药,生怕我遇上危险。

  大家都热络,让我红了眼眶,突然觉得我这一生也不是太糟糕。

  有爱我的爹娘,大哥二姐三姐,大嫂和姐夫还有母后对我也很好,虽说爹娘三姐已不在,但是在这世上的关心我的人待我都极为爱护,即便有些不好的人出现,但是有爱护我的他们存在才会让这些不好的事所带给我的影响降到最低。

  程羡远说大哥和嫂嫂的孩子已经出生了,是对龙凤胎,大的是哥哥小的是姐姐。二姐她在月前写信告知我她也怀了身孕,说现在外面知道我还活着的人,只有她和大哥,让我不要担心,好好养好身体。

  她还提起了温承禹,说自从我“死后”,他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不再和以前那样温和了,大哥说他陪着嫂嫂去府上看他时,每次都坐在花园的秋千下出神,还时不时问烟儿我在哪里,精神大不如前。

  知道我在乎的人生活得都很好就好了,其他的,我再也不想去想也不想去计较了。

  就这样吧,一切就这样结束了,也未尝不好。

  温承禹,当我踏上寻找他人口中的忘忧酒馆打算以我们的故事换一杯能忘忧忘虑的“忘忧露”时,便是我打算真正放下你的时刻。我知道,惩罚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用刀剑刺得他遍体鳞伤、生不如死,而是忘记与他所有经历过的点点滴滴,只留他一个人带着两个人的记忆活着,爱也好恨也罢,让他在余生一人慢慢去回味。

  虽不知我这样做到底是不敢去面对这一切,还是真正想惩罚你,但我相信这的确是我们两个最好的归宿,所以我们好聚好散,下一世再以一个普普通通的模样相遇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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