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婠一开门,就有两个宫女拦着自己,嘴巴里还一直在说“姑娘去哪儿”、“姑娘好生歇着”、“姑娘需要什么”等等。
拜托,我吕婠不过是受了风寒,又不是残废了。看来这慕流川疑心病太重,弄得吕婠无法向外面传递消息。
三月十六,西夷使臣抵达京城。身为假皇帝的甲子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准备签订两个互不侵犯条约,并且赠送燕云十六城给西夷。
仅仅半月,朝廷的忠臣有失踪的、被贬的、病重的、暴毙的,剩下的要不是墙头草,要不就是胆小鬼。虽然怀疑皇帝是假的,但没人敢多言。
“皇上,我乃西夷使臣达怀谈,此次带来我们皇上的和谈书。”达怀谈身为西夷重臣,自然认识甲子,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即便是站得远远的侍卫都忍不住翻白眼,皇上是被猪油蒙了心嘛,西夷人多狡诈,怎么可以何谈呢。
“好好好,作为交换。朕决定赠送燕云十六城给西——啊!”甲子的头冠被远处屋顶上的箭给射掉了。
“来人,抓刺客!”严布占见状,立刻带领羽林军朝“刺客”方向跑去。
“不用抓了,刺客就在这儿!”崔孝珩头戴冠冕,身着大红色龙袍,在福德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远处屋顶上的桑榆见完成任务,立刻送屋顶上跳了下来。
“慕太医,不好了,中和殿那边有两个皇上!”
宫女来报的时候,慕流川正拿着汤药去见吕婠。一个没有左膀右臂你的皇帝,为什么还是回到了宫里?
“慕太医?慕太医?”
一定是有更加厉害的人帮助皇帝。崔孝珩心想,过了今天,天启国就会是西夷国的领土,看来是功亏一篑。
“无事,你走吧。”
宫女没想到慕流川会是这般冷淡的态度。
空荡荡的宫殿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外面的风立刻贯入,床榻上的纱幔被吹了起来,露出吕婠的下巴。
“吕婠,喝药吧。”
现在的吕婠十分确定,慕流川早就知道她是皇帝派进宫的内应。原本以为他会顾忌自己是她的救命恩人,没想到他一直在汤药里下药,让她无法动弹。
慕流川扶起吕婠,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后给她喂药。
吕婠闭上嘴巴,不肯接受他喂药。
“不喝也罢。”慕流川把汤药放在一边,然后给吕婠戴上了面纱。
“你要做什么?”吕婠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答应皇上当内应,可是这个慕流川似乎从一开始就识破了她的诡计。
“我说过,如果再救我一次,我会牢牢把你拴在身边。”
再?什么意思?吕婠是一点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没关系。不管外面天翻地覆,这回,我要带你走。”慕流川将躺在床上戴着面纱的吕婠背在了身上……
甲子开始怀疑人生了,打击一个接着一个。真皇帝出来了,太后出来了,文丞相出来,就连已经“死”了的众信也出来了。
“皇上,臣妾来迟了!”梳着高高马尾的刘清子一身清爽的男装带着城外的军队杀回了皇宫。
“天启皇帝,你这样做,不怕挑起两个战争!”达怀谈说道。
“达大人,你还好意思说。你们西夷使出这种手段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崔孝珩从政五年,第一次大发雷霆。
“来人,西夷使臣路途劳顿,劳烦丞相带至城外客栈休息。没有朕的允许,不准入宫。”
“是。”
达怀谈一行一百二十五人十分不情愿被文丞相带出了京城。
“至于你……”一个皇帝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皇帝始终不放心。“众都统,麻烦你带至刑场,即刻处斩。”
“是。”
见皇上处置了细作,福德拿出圣旨开始念了起来。“慕流川、严布占、董君清、荷香、启元……以上二十三人,系西夷安插于宫内之细作,企图颠覆我天启国祚。命戚将军带领侍卫两百捉拿。”
这样的旨意,在宫里兴起了腥风血雨。一个个和正主长得一模一样的细作安插在天启宫里,想想着实可怕。
窦太后一想到自己的亲侄女董君清其实早就死了就后怕。
“细作在那儿!快!”羽林军已经找到了一个细作。
福音走在高高的宫墙下面,抬头看到慕流川背着一个戴面纱的女子在跑,风吹起女子的面纱,露出她的下巴……
她,是她!这回福音完完全全确定了吕婠的身份。
“慕太医,别跑了,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戚将军带领的侍卫前后包围了慕流川。
“慕流川,你放我下来吧。”吕婠有气无力地说道。
“怎么,怕我死?”慕流川的话带着玩笑的语气。
吕婠无语了,不是怕你死,是怕我死好吧。
弓箭手已经准备就绪。
“放心,如果要死,我会给你当垫背的。”
“啊?”吕婠还没反应过来,慕流川已经从宫墙上跳了下来……
福音眼见着慕流川背着吕婠从宫墙上跳了下来,他顾不得自己内监的身份,凭借轻功一跃而上,在半空里踢了慕流川一脚,然后双手去接住吕婠。
“砰!”慕流川坠地而亡。
经历这件事,太后彻底对崔孝珩和刘清子放心了。以前是她太狭隘,总觉得崔孝珩优柔寡断、刘清子红颜祸水。看来儿子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皇上了,贵妃也配得上皇上。
“母后,这次多亏出城调兵。儿臣想求您一件事。”
“哀家答应。”
崔孝珩没想到平日里一直看刘清子不顺眼的母亲居然这么爽快地答应了。“母后,您不问问我是什么事?”
“不就是封贵妃为皇后,哀家当然答应。”太后要出门走走,崔孝珩扶着她走。“别看哀家被软禁了,可是对外面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假皇帝派人追杀贵妃,贵妃还能不顾自己安危,帮皇上搬救兵。是哀家误会贵妃了。”
“母后,皇宫都被封锁了,忠于咱们的大臣都被西夷细作以各种理由处理了,哪儿还有为您通风报信?”
“难道不是皇上的人?”太后奇怪了,每天晚上来向太后禀报皇帝情况的人说是皇帝的人。能清楚知道皇帝的情况,太后自然相信。
崔孝珩当时被抓紧京城令尹的大牢,对外面的事情束手无策,哪里还能派人去告知太后。难道是福音?
董君清作为西夷细作被处死了,吕婠因有功,恢复司珍司的职位。
“吕司记。”福音把司珍司的账册全部放到了吕婠的面前。
“福音公公,麻烦你了。”既然回来了,吕婠打算好好干。
“这些账册此前已经整理过了,又何必再整理一次?”福音坐在吕婠旁边,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她看。之前一直觉得她像,没想到真的是。
“董君清为了冤枉我,在这些账册上下来不少功夫。趁这几天有空,得赶快整理好。”
也就是说,这些账册是乱的。“我陪你一起。”
“那就谢谢公公了。”
此前的账册毕竟是吕婠一手整理的,她凭借记忆,把大部分都整理好了。有些不确定的,二人决定去一趟库房。
“血灵芝!”福音看到了自己寻找了两年的东西。
“嗯?怎么了?”吕婠将福音手上的账册拿过来一看。“公公对这个血灵芝也有疑惑?”
“是……是啊。”
“大历元年,血灵芝由东海国进贡,后存放于司珍司库房。同年五月,皇上将其赠与贵妃,之后便不得踪影。其实吧,像这种珍贵药材,司珍司的人大多都不懂,还是存放于司药司的好。上回啊,就有宫女误把天花粉当做山药给扔了。还有一会,有人把烂石头当做是琥珀放进库房……”
很多宫女是穷苦人家出生,不识字也不识宝物。
吕婠说个没完没了,福音全都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血灵芝,通体血红,酷似珊瑚。找了两年都没找到,也许是被别人当做什么普通物件给扔了吧?
崔孝珩是来找刘清子商议封后事宜,顺便和她商量一下福音的事。谁知一进刘清子的关雎宫,就闻到一股怡人的清香。
“皇上。”
“贵妃,这是什么?”崔孝珩伸手就快要摸到刘清子桌案上的红色粉末。
“诶,”刘清子拍掉了崔孝珩的手。“皇上,这是司制司新引进的香粉,您可碰不得。”
“贵妃,你怎么这么小气。”崔孝珩打趣儿。
“此香粉产自佘妮国,有安神的功效,就是有一个缺点。”
“缺点?”
刘清子拉着崔孝珩做到了椅子上。“男人碰不得此香,否则会全身红疹。”
“这么神奇!”长这么大,崔孝珩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皇上,福音公公来了。”本来守在外面的福德进了宫殿禀报。
西夷谋位,福音是立了大功,崔孝珩一时想不出怎么赏赐他,特意喊他过来。
“皇上,臣妾这就回避。”
“嗯。”
福音虽是内监,但他是第一次来贵妃的关雎宫。当他踏入宫殿的那一刻,看到摆放在皇帝身后的红色珊瑚摆件时,他惊呆了,那正是他心心念念的血灵芝。心中有事的他就连地面有水都不知道,以致于他摔了一跤。
“福音公公,你没事吧?”
“谢皇上关心,没事。”福音扶着桌案站了起来。
动作那么大,桌案上的香粉撒的到处都是,以致于福音手上沾了少许香粉。
“公公,擦擦手吧。”崔孝珩把自己的手帕给了福音。
“谢谢皇上。”福音擦干净手,然后弯着腰接着问:“不知皇上召唤小的有何事?”
“你这次立了大功,想要何赏赐?”
两年的潜伏,福音知道,他这一开口,可能就是杀生之祸。
“好你个福音!”崔孝珩拔出旁边挂着的宝剑,“你究竟是何人?”
弯着腰的福音渐渐直起了身子……
屏退在屏风后面的刘清子惊讶地捂住了嘴巴,福音居然是个假太监!
“我帮助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是个皇帝。”
明明是尖细的太监声音,若不是刚才摔倒碰到香粉,脸上起了红疹,崔孝珩真的把他当成真太监了。
福音眼神诚恳得让崔孝珩放下了手里的剑。
“呵,不如朕给你一个新身份,为天启效力可好?”
“多谢皇上美意。不知皇上是否听过一句话?”
“何话?”
“一女不侍二夫。”忠诚不事二主。崔孝珩到底是做皇帝的,他明白福音话里的意思。
“行吧。你于我天启有大恩,朕自是不会与你计较。你有什么要求就说吧。”
“皇上,我想要那个。”福音指向崔孝珩身后的血灵芝。
福音走了没多久,崔孝珩若有所思地站在河边发呆,他不知道自己做出放福音和桑榆走的这个决定对不对。
戚将军曾禀明崔孝珩,慕流川拉着吕婠自杀,福音情急之下使出轻功就了吕婠。侍卫桑榆武功高强不亚于羽林军,能听从福音的指示。福音的人在皇宫封锁的情况,一次次向太后禀明自己的情况。还有,自己把抓紧牢里,也是福音的人救出他的。这一桩桩一件件,崔孝珩能确定的是,福音是个不同寻常的好人。
“微臣拜见皇上。”吕婠拿着账册来找皇上。账册上的每一个物件都清楚位置,唯独这一件。
“吕司记,你怎么来了?”
“皇上,下官整理司珍司库房,发现这件血灵芝自大历元年五月由您赠与贵妃后便不知所踪。不知皇上是否知道其下落?”
崔孝珩对着御河,若有所思地说道:“大历五年三月二十九日,血灵芝赠与霄云国使臣。”
“啊?”今天送出去的?不对,霄云国使臣什么时候来天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