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余后,萧凉带柳墨妍入宫面圣,向贺启月说明来意。
贺启月冷笑一声:“不可能,你还敢带她来,我父皇母后死于她的剑下,杏杏也是死于她玄月门大长老的手中,我没有派人捉拿了她就不错了,你居然还带她来见我,还要让她查探我皇宫大内。”
萧凉面色冷冽,将柳墨妍护在身后,“妍儿需要找到豆月莲救她娘,你能不能不要如此不明事理?”
贺启月闻言狂笑,半个月前伍书晔得知杏杏去世的消息,跑到他这大殿上上拿剑指着他鼻子说他没有资格得到杏杏的爱,连她此生最大的心愿都无法满足,让她为了他囿于京城。
现在他的好兄弟又站在这大殿上,指责他不明事理?
他如今在他们眼里,不是人渣就是混蛋?
笑够了对着萧凉嘲讽道:“反正我这皇宫还不是你萧王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出入随意的市井之地?”
萧凉凤眸微怒,不想同贺启月逞口舌之快,他现在是心痛得没有理智了,转身出门带着柳墨妍开始一间宫殿一间宫殿地查探。
……
皇宫何其之大,光后宫就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宫殿住所,还有御花园,冷宫,皇帝的一些消遣宫殿,再加上前朝大殿广场,柳墨妍和萧凉一间一间的搜寻,搜寻前朝大殿广场几乎不眠不休用了一天半。
搜寻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后宫也搜了差不多一半。
看着柳墨妍苍白无力的唇,萧凉抬袖替她擦了擦额间的冷汗,“累吗,要不要休息会儿喝点水?”
柳墨妍摇了摇头,再次割开已经凝固了的伤口,这样会感知得更灵敏一些。
这皇宫她必须尽快搜完,就算萧凉不顾及皇家威严,但贺启月的心情和颜面,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还是在意的。
在殿内细细地走了一圈,又飞身上房梁查探,萧凉负责检查殿内是否有密室暗道,两人对视一眼,再次同时摇摇头,换下一间。
下一间是先皇后,也是就贺启月母后的寝殿。萧凉拉着柳墨妍在大门口拜了一拜,起身时萧凉余光看到门口的石狮子,微微有些恍惚。
萧家还没葬灭火海之前,他经常带着杏杏把身子藏在这石狮子后面,探出脑袋学猫叫,只要贺启月听到了,他就会溜出来,然后三个人偷偷躲在这皇宫的各个小角落,玩耍得十分惬意。
偶尔宫中热闹,他们还能乘机带贺启月溜出宫去玩。
这大半年贺启月接连承受这么多切肤之痛,他似乎好久都没有好好畅快淋漓地同他喝场酒,说说话了。
待玄月门事了,他是该和他好好喝一场了。
……
萧凉思及此,回神跟在柳墨妍身后,时刻注意着她的身体状况。
柳墨妍走入大殿,突然有些欣喜地看着手腕伤口处,手腕伤口处传来令人振奋的细微痒意。
快步走到大殿中央,将手腕高高举起,感应稍微强了一点。
柳墨妍惊喜地看向门口的萧凉:“豆月莲应当在这附近!”,可能手举得有些过高,她微微踉跄了一下。
萧凉立马走到她身边扶住她,紧张地看着柳墨妍道:“你怎么样?”
柳墨妍晃了晃头,清醒几分,开心笑道:“没事,应该就是这里了!”,说罢又将伤口加深了几分,立时便感觉到体内的血脉有些激动。
萧凉眉头一皱,微喝一声:“妍儿!”
柳墨妍心虚地吐了吐舌头,挣开他的搀扶,朝着感应越来越强的方向走去。
萧凉跟着柳墨妍,见她停在了先皇后的寝榻前,手腕伤口的血流得越发汹涌了。
强行拿出柳墨妍袖中的手帕,按在柳墨妍手腕上,坚决道:“看这情形,豆月莲肯定被老皇帝藏在了先皇后的寝榻密道里面,没有图纸,开掘密道定要费上一两日,你已经找到了具体的所在,剩下的我派人来,你先回去休息!”
柳墨妍不同意,“我还可以帮你手下把位置找得更精确一点,我不!”
萧凉看着柳墨妍煞白的脸色,还有染红了的手帕,强硬道:“乖,你先回去休息,剩下的,我手下的人来找绰绰有余,而且我会全程盯着他们找密道的!”
柳墨妍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目光触及萧凉心疼坚决的眼神,没有开口。
萧凉望着柳墨妍柔声道:“我一定会找到豆月莲的,相信我!”
柳墨妍点点头:“好,我信你,我先去找娘亲,和娘亲一起等着你派人送来豆月莲!”
萧凉点点头,目送柳墨妍离去。
……
柳墨妍一出皇宫,就看到清默守在宫门口迎了上了。
任由清默扶着她上了马车,“走,咱们先去找娘亲汇合,准备好炼药的其它药材和前面的步骤,豆月莲过几天萧凉会派人送来。”
清默坐在前面赶着马车,听到柳墨妍的话,惊喜道:“找到豆月莲啦!好,咱们这就先去找夫人!”
柳墨妍半躺在马车的座位上,闭目养神,听到清默的喜悦,她也忍不住嘴角上扬,两人按耐不住的期待,弥漫在小小的马车中。
娘亲,我来了!
……
这边萧凉传来隐石,让他带一批擅长破除密道的手下过来皇宫。
十余人花了半日探查到密道入口,随后萧凉带着隐石和几个身手好的手下进入暗道。
这些年萧凉虽说对老皇帝不怎么感冒,却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当年萧家的事与老皇帝有关,反而通过自己在朝中的势力和贺启月的手,在有必要的时候拨正一些朝政。
是以这宫中的地形和布置,出于尊重,他倒从未派人深入探查了解过。
先皇后这寝殿内的密道,打造得倒是极为精巧,想来也是,老皇帝要不是当初疑心妍儿发现了豆月莲,将豆月莲转移至皇后宫中,那日先皇后中剑,老皇帝也不至于来不及取出豆月莲给她服下。
……
萧凉开始还能带着手下破开密道机关,快速前进,却发现越往后走机关越是复杂,因此表情逐渐认真,速度也降了下来。
隐石跟在萧凉身侧,看到萧凉乌青的下眼睑,忍不住开口道:“主子,你还好吧?”
萧凉边凝神解前面的一道机关,边微微摇头道:“无事,这密道我们下来已有两日左右了,看情形就快到尽头了,让手下们都再坚持一下。”
隐石道了声“是”,便转身解下水囊,分尽了水囊中最后的一点水,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兄弟们都再坚持一下,王爷说就快到密道尽头了!”
众属下没有二话,齐齐拱手道:“是!”
继续行进了半日,萧凉目光一亮,吩咐手下都原地休息,带了一个擅长此类机关的手下,上前几步破解。
其余人悄无声息地原地靠着泥壁坐下,堂堂七尺男儿之躯皆弯腰躬身在这密道里行走了三日有余,再铁血的汉子也不免此刻口干舌燥,腰腿酸痛。
萧凉回身看了一样手下们狼狈隐忍的模样,暗叹一句幸好三日前将妍儿先劝了回去!
转身紧闭了闭多日未曾休息的眼睛,待眼睛的疲惫感稍稍消散了点,重新睁眼,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上几乎是麻木重复的动作,随着一声咔哒的轻响声,面前慢慢亮起烛火,四周立在泥壁上的机关暗箭迅速隐去。
隐石闻声立即站起来走到萧凉身边,随着萧凉被烛火映照得隐隐发光的眸子看过去,一只不知是何种材质的盒子赫然躺在一张冰床上。
萧凉拔剑试探着取下那个石玉盒子,果然几道淬了毒流光溢彩的暗箭猛然射出,击向他的剑。
微微眯了下凤眸,抬手召回剑,重新挑取下石玉盒子,转身微勾唇道:“走,带回王府给伍书晔确认一下,然后给妍儿送去!”
隐石看到萧凉面露喜色,也忍不住高兴起来,连声道:“兄弟们,走,我们可以回去了!”
……
萧王府大厅中,伍书晔背着包袱已经等了萧凉两日了,上次得知杏杏的消息,他悲愤之下破了自己永不出谷的誓言,闯到京城来向贺启月问个究竟,如今既然已经清楚了事情的原委,他想,他该走了。
左等右等,终于看到萧凉带着隐石还有十几个手下大踏步走进王府。
萧凉一看道伍书晔就在大厅中,顿时加快步伐走到他面前。
伍书晔看清萧凉的脸,忍不住惊道:“你干什么去了,眼睛里面的血丝我刚刚差点都看成了一整片,还有你这脸色乌青的……”
萧凉将从密道中取得的石玉盒子递给伍书晔,沙哑着嗓子道:“你看看这是不是豆月莲!”
伍书晔本来心如死水一般的心情,在听到“豆月莲”三个字后,还是跳了一跳。
连忙伸手接过盒子,打开仔细检查。
盒子开启,只见一颗莹白如玉的圆滚滚的豆珠安详地躺在盒中,伍书晔几乎有些呼吸困难盯着盒中,豆月莲,是的,是传说中的圣品豆月莲!
再三确认后,伍书晔望着萧凉,用力地点点头。
萧凉看着伍书晔点了头,终于松了口气,正准备让隐石送给柳墨妍,伍书晔皱眉道:“慢着!”
“这存放豆月莲的盒子虽然可以勉强保存它的功效,但是终究不如用寒玉保存来得妥当。”
萧凉立马吩咐手下让人用寒玉打造一副匣子送过来,转身问道:“那之前老皇帝是将这豆月莲连同这石玉盒子存放在冰床之上,可于这豆月莲的功效有碍?”
伍书晔皱着的眉头重新舒展开来,道:“原来如此,那这样就无甚妨碍了,看来是这老皇帝找不到寒玉,就造了冰床来代替,豆月莲的功效无碍!”
萧凉闻言放下心来,此时才感觉一阵强烈的疲倦袭来,捏了捏眉心,像伍书晔道了句:“多谢!”
伍书晔见萧凉的事情已了,便正儿八经地施了一礼,拱手道:“王爷,如今杏杏已经不在了,我恐怕要辜负自己当初永不出谷的誓言,我想替她完成她毕生未竟的心愿,江湖传说,天涯海角,我都替她去走一走、看一看!”
萧凉此时才注意到伍书晔背后已经背好了的包袱,凝眉道:“你要走?”
伍书晔认真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萧凉望着伍书晔认真的神情,半响才侧身让开路,吩咐隐石道:“既如此,最近玄月门的地段有些异动,隐石你护送他一程,务必要保证他的安全!”
伍书晔拜谢萧凉:“多谢王爷照顾,龙母草我已培育妥当,只需静待它生长两载,便可取用!”
萧凉望着伍书晔往门外走去的身影,朗声道:“好,你多保重!”
伍书晔顿了顿脚步,也不转身,站在院子里背对着萧凉,扬了扬手,大声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王爷保重!”话毕便大踏步走出王府,隐石跟在他身后一道出门。
萧凉一直目送着两人出府,身影慢慢消失在门口,伸手捏了捏眉心,吩咐手下让人等寒玉盒打造好了后,就将豆月莲放在寒玉盒中送去给柳墨妍。
处理完这些,萧凉终于觉得自己该休息了,简单洗漱了一下,和衣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