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菊宴结束后,柳墨妍出宫之时联系宫中暗探,暗探说宫中戒备森严,机密之地更甚,所查甚少。
柳墨妍知道急不得,皇宫的布防不是江湖上门派可以比拟的,但如今娘亲等不起啊!
这些年来,玄月门也派了大量暗探散布京城各个青楼茶馆等三教九流聚集之地,也没有查到豆月莲的下落。
她还能做些什么!总不能干等着,然后过了皇帝寿辰要是还没有结果就回玄月门吧。
绝不可以!
之前她闯出暗场,告诉玄月门长老她能培炼出豆月莲,她想借玄月门力量资源培炼出豆月莲唤醒娘亲。
后来她发现她虽然继承了娘亲的圣女血脉,按照古籍上记载的她的确有可能像娘亲当年一样炼出豆月莲。
可是有一个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忽略了的问题,当初古籍上记载的是玄月门圣女可以以血脉之力培炼出豆月莲,但是不曾考虑过玄月门圣女居然没有修练玄月门功法。
她从小练的是爹爹白音谷的家传功法,不是玄月门的功法,她炼不出豆月莲!
所以她只能利用圣池中的药力和灵气增长内力,一边利用玄月门的力量寻找豆月莲。
此次来京,是因为娘亲真的没有多少时日可以等她找到豆月莲了,她对玄月门长老称,培炼豆月莲需要的时日良多,她自请借此次皇帝大寿得机会,入京寻找当年那颗豆月莲的下落。
她还能做些什么,暗探查不出有用的情报,这诺大的京城,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办法,唯一可以查探皇宫的机会萧凉又阻拦了她……
萧凉!
萧凉认出了她的!
柳墨妍眨了眨发涩的眼睛,如果有丝毫的办法,她去绝对不想去找他的,三年前在暗场提心吊胆,折衣受辱而亡的时候,她就明白了对他从来都是奢望。
可是她没有自己的势力,母亲时间又所剩无几,如果找不出豆月莲,别说她已经知道自己无法炼出豆月莲,就算是自己能炼出来,母亲也等不到!
现下,找萧凉是唯一且有效的方法!
强压下心中不合时宜的委屈和当年的风花雪月,紧了紧披风,回到住处。
一连生不如死的几天终于过去了,柳墨妍稍稍能下地,就立即着人去查萧凉的行踪。
时间不多了!
柳墨妍稍微整理了下着装,戴上银丝镂花面具,一袭金纹白袍,以玄月门圣女的身份出门。
弟子回报说萧凉现在人在京城第一名楼,品杏楼。
品杏楼,京城第一名楼,萧凉名下专门用来吃饭喝酒的一座楼,居然比很多有名气的青楼茶馆都要热闹。
主要是因为品杏楼的菜品和酒食既有阳春白雪,也有那些普通百姓也吃得起的日常小菜,而且装饰雅丽风流,人人都喜欢。
不像有些酒楼,只接待达官贵人,眼高于顶。
据说品杏楼的名字还是流昭郡主给取的,京城中只是没人敢说萧王爷的闲话,多少人家的女儿当着流昭郡主的面亲亲切切,背地里眼红着说她命好,要不是她父母死在战场上,看她还有没有这种待遇。
这种话却没人敢说出来,几年前有一次有个江南富户带着女儿来京城买了个一官半职,他女儿刚来京城,不晓得许多,大大咧咧在街上和女伴说,要不是她罗星映运气好,爹娘早早地去了,为她谋了个锦绣人生。
未曾想流昭郡主刚刚从外地回京,一人一骑一剑,眉眼带笑地正闲逛京街。
结果流昭郡主把那无知女子的话一字不差地听了进去,那富户家的女儿望见郡主背后的剑,浑身抖得立即跪下,生怕她一剑结果了自己。
跪了半响,微微抬头望向流昭郡主,却只见流昭郡主死死拽着马缰,眼睛通红,扬鞭催马,当街疾驰,吓得街上百姓纷纷避让。
第二天早上,竟是那家富户举家离京,那家人的女儿被萧王爷和二皇子一路拎到郡主府门口连跪三日,二皇子警告全城百姓乃至天下。
此事之后,不仅威慑了所有心怀嫉妒的人和那些议论纷纷的声音。
同时一时之间,鲜衣怒马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故事流传至大街小巷,两个翩翩少年郎又入了多少春闺女子的梦中。
柳墨妍知道这些,三年前她就知道了,萧凉少年时干过的事儿她都知道。
柳墨妍表情木然地踏进品杏楼,叫掌柜叫出当家的,说自己要找品杏楼当家的有要事,然后对着当家的说了“古机门”三个字,让品杏楼当家的带自己去找萧凉。
品杏楼当家的来不及细想,眼前的这位玄月门圣女为什么会和古机门有关系,连忙带路。
上到第九层楼梯口,当家的就没敢继续带路了,柳墨妍望着第九层唯一的那扇门,缓步走去。
刚走至门口,却听见房内有细细的抽噎声,柳墨妍内力极好,里面的人的声音她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脚步顿了顿,不是她想偷听,只是她听出了那房内抽噎的女声正是在古机门见过的流昭郡主罗星映。
况且以萧凉的内力,他肯定知道外面有人。
柳墨妍心下一涩,罗星映她还需要在萧凉面前哭吗,她稍稍皱一下眉萧凉不就心疼得不行了吗。
一想到此刻房里面,萧凉那双清冷的眸子关切地看着罗星映,温声软语地哄她。
柳墨妍知道自己早就不该难受了,而且自己不是早就明白了吗,已经死了的心现在居然还是会有些酸涩。
下意识想抬步离开,她不想在罗星映面前说这些。
还没转身,柳墨妍深呼口气,站住!
在暗场为了活下来,为了折衣,为了母亲,你不是早就将骨气尊严丢得一干二净了吗?
眼下只有开口找萧凉,才有机会找到豆月莲,你在矫情什么?
抬步上前敲了敲门,里面的人迅速开了门,是隐石,萧凉的暗卫。
柳墨妍望着萧凉清冷的侧脸,抬脸微笑道:“萧王爷,有兴趣做笔交易吗?”
萧凉端了一杯温茶递给红着眼眶还在抽噎的罗星映,声线难得带了一丝安慰,“贺启月他也有他的难处,杏杏你别太灰心,再等一段时间,最起码得过了岁末,我们再慢慢商议,嗯?”
罗星映看了一眼柳墨妍,面有不舍却又略带隐痛,点头道:“嗯,你和圣女谈正事,我回去了。”
萧凉这才抬头舒了口气,轻笑了下开口道:“哦?圣女有什么交易要和我谈?”
柳墨妍吸了口气,正准备开口,立在一旁的隐石不甚在意地嗤笑了一下,开口道:“玄月门圣女的交易?就像你与你们门主的交易那样?”
罗星映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快步离去。
柳墨妍的脸色白了白,她知道隐石说的是什么意思,玄月门门主练的功法类似江湖中人说的双修,此法虽然对练功之人身体略有影响,但是进步极快。
就连每回被召进门主房内的女子,出来后都会内力大增。
江湖上有关她与玄月门门主的传闻,她也隐隐知道。只不过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管这些传闻了,反正她的自尊在暗场中就被自己踩在脚底下,弃之不要了。
柳墨妍抬眸对上萧凉深深的目光,他居然这样说!他居然相信!
如今天下人的目光她都可以做到不在意,可他萧凉!!!
隐石不会随便开口插话,他这样说定是萧凉授意的。
柳墨妍的心慢慢像撕开一般钝痛起来,他居然这样看她,还以一种置身事外看笑话一般的态度,清冷沉静地让隐石当着罗星映的面开口羞辱她。
柳墨妍突然一扯嘴角,开口道:“若是萧王爷看得上奴的身子,那倒是奴的荣幸了!”
萧凉继续看着柳墨妍笑道:“那恐怕要让圣女失望了,萧某不才,不能助你提升内力。”
柳墨妍只觉得心中的钝痛在蔓延,蔓延得似乎连受伤的左肩胛也在隐隐作痛。
柳墨妍勉强一笑:“萧王爷就不想听听我说的交易是什么吗?”
萧凉修长如玉的手指端着墨青色茶杯,浅尝了一口,闻言挑了挑斜飞入鬓的剑眉,整张脸上清冷的意味稍稍隐去,多了些漫不经心的味道。
“难道圣女自认为有什么可以吸引萧某的筹码吗?”
柳墨妍隐在衣袖下的手紧攥得指骨发白,定定望着萧凉道:“我知道当年萧王府的事可能与玄月门有关。”
这句话终于似乎终于引起了萧凉的注意,萧凉微微坐直,微带凉意地开口:“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柳墨妍走上前一步,紧盯着萧凉道:“我在说,我知道你一直在找当年害你萧家满门的黑手,并且已经查到了蛛丝马迹。
我虽身为玄月门圣女,但志不在宗门,我可以帮你搜集情报。作为回报,我要知道当年萧王府遗留下来的一切线索,尤其是有关豆月莲的!”
萧凉微微眯了眯露出精光的凤眸,这些年他的确是查到当年的事与玄月门脱不了干系,她倒坦诚。
略微思肘,萧凉又重新靠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地开口道:“圣女既然知道我已经查到了蛛丝马迹,你认为自己还有什么资本和我谈条件呢?”
她本以为,自己最难的是开口找他,如果自己开口了,他定然是会相助的。
摊出自己的筹码,是想稍微最后保留一点自己的骨气和尊严,不至于让他觉得她无路可走,只能来求他。
可如今看这样子,他竟然如此漠然。
她一再告诉自己,自己在他心里并没有那么重要。
现在,他又用事实再一次残酷地提醒她,她在他心里不是不重要,而是他心里根本没有她。
柳墨妍深吸口气:“据我了解的情报,当年除了玄月门,背后应当还有其人。”
萧凉微皱了下眉,她居然还知道背后另有其人!
这两年他也在查到了当年玄月门上门寻找豆月莲,但是他们只杀了几名暗卫,打伤了父亲和母亲,没有放迷烟,那把火更不是玄月门的人放的!
他一直在查,玄月门的人为什么会来萧家找豆月莲,萧家根本没有豆月莲。
还有那场大火,到底是谁放的。
只是没有大张旗鼓地查,就是不想放出消息,让背后的人知道。
萧凉修长的双手交叠在腿上,淡淡开口道:“圣女知道的还不少啊,有的时候,知道得太多也不好,隐石,送客!”
隐石飞快抬头看了一眼萧凉,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走到柳墨妍身旁:“圣女,请吧!”
柳墨妍唇色苍白得可怕,直直地立在原地,她想牵唇笑一笑,不至于让自己在他面前看起来心情太过狼狈。
可她只能勉力维持着自己的脊背挺直,却是做不到稍微笑一笑了。
柳墨妍死死地捏紧指骨,盯着萧凉难辨神色的脸半响,回过神来,目光如刀一般刮过隐石,努力伸直脊背,僵硬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