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内一条较为隐蔽的小径处。
丞相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春杏正在和她对面神情有些不安的负责桌面食物酒水添置的宫女说着话。
春杏一边说一边在四周张望,似乎在说些不能见人的秘密。
那个跟了春杏出来的似乎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躲在她们不远处默默听着墙角。
小女孩名叫顾芜,是丞相府中不得重视的庶出小姐。
她母亲是青楼女子,名为素锦,原为觅幻院的头牌,但因生顾芜时难产而结束了她年华正好的生命。
逝去前,她怜爱又遗憾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脸。
然后为她刚出生便要没了娘的孩子取了名字,名为芜。
芜,草字头代表着她的青葱年华,结合下面的无,意为她的青葱年华在这丞相府中被消磨殆尽。
本妆成每被秋娘妒,一曲红梢不知数,今暮去秋来颜色故,院深年华为谁无,也曾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可惜,可怜,可叹罢了。
但芜的另一意为,芜芜,草木茂盛的样子,望她的孩子能像草木般顽强生长,生生不息。
而顾芜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虽一直不被看重,被丞相夫人齐氏在背地里欺压,且丞相爹顾晁也不闻不问。
但她不声不响就跟素锦身边的贴身婢女朝露学会了琴棋书画。
朝露是从觅幻院就跟着素锦的人,觅幻院不仅需要姑娘们精通琴棋书画,连婢女也需如此。
因素锦是院中头牌,对其婢女要求便只会更高,于是朝露在那里练就了一身本事。
素锦被丞相秘密赎走且要准备抬进丞相府做妾室时,她给了老鸨一些这些年的积蓄,然后赎走了朝露。
素锦满心欢喜带着朝露走往了那条她以为的幸福道路,
可并不是的。
素锦嫁的男人喜新厌旧,对她没了新鲜感便日久生厌,得知怀孕后送了些补品又关切了些时日。
那段日子素锦过得很是快乐,可好景不长。
后来,不知丞相夫人齐氏哪找来的神医,无凭无据便说素锦肚子里的孩子是丞相的命中克星,丞相随即便不闻不问了。
可怜素锦日日盼君至,但日日不见君,便终日郁郁寡欢,偶尔在夜深之时还会以泪洗面。
长大的顾芜想,或许离世反而对母亲是种解脱,不必再日日挂念那无情郎君。
母亲撒手人寰,留下了大量私房钱财,
父亲不闻不问,留下了人人可欺的待遇。
顾芜能平安长到如今,实属不易,个中心酸,无人知晓,不过是冷暖自知罢了。
这边,顾芜在慢慢谨慎地靠近谈话处,想知道齐氏今日又在算计些什么,是否与自己有关。
“……端……洒湿……推……水……”
“……昭阳……死罪……”
由于顾芜离她们实在是有一些距离且她们商讨得小声,顾芜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对话。
她见春杏向宫女交代完便匆匆走了,于是自己也赶紧往宴会处走回去。
她想,必须得在春杏之前回到去,不然会被齐氏疑心。
幸运的是,她走回去事春杏还没回来,她的位置在齐氏和她的女儿顾念绮身后,她静悄悄坐了下来,而后开始思考刚刚听见的话。
春杏找那个宫女的意图是什么?
齐氏要对谁使用阴谋诡计?自己?
但她想到刚刚那个宫女说了“昭阳”“死罪”,就知道齐氏计划的对象定然不是自己。
因为能说死罪,那必然是谋害身居高位者,昭阳……
顾芜看向她们对面的昭阳郡主苏若澄,莫非她们要谋害的是昭阳郡主?
还未等她多加思考,她便看见那个那个与春杏谈话的宫女走上前为苏若澄添茶,突然就一个“不小心”就把茶弄翻了,茶水打湿了苏若澄的衣服。
宫女神情很是慌张,不知是心虚亦或是真的害怕,她赶紧跪了下去磕头求饶。
宴席所有目光被婢女的求饶声所吸引,但苏若澄没有回应,沈昭落也没不说话,皇后陆靖柔和将军夫人陆靖宁一个神情不悦,另一个神色担忧地看过去。
事情主人公苏若澄正懵着怎么突然茶水就倒下来了,她身旁的沈昭落见她神游天外了。
于是无奈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眉头微皱,神情略有些紧张,但还是细声细语地问她:
“有没有事?”
“噢噢噢,没事的,我去换件衣服就好。”苏若澄回神笑道。
“那要不要承枫陪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带溪明去就好。”
“那早去早回,不然我……们会担心。”
“好,太子殿下你就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吧。”
“好。”
苏若澄便落落大方地站了起来,带着溪明走回望悦宫换衣服。
对面的齐氏笑得微妙,眼神反倒还带了些期盼。
顾芜看着事情不妙,怕昭阳郡主真出什么事情,便又溜了出去,这次带上了朝露。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怕昭阳郡主出事,可能是不想这么快就去见阎罗王,谋害昭阳郡主被揭发的话,可是杀头抄家的大罪。
也可能是因为昭阳郡主长得实在无害可爱,令人心生喜爱,不忍去伤害。
她提着裙摆,脚步匆匆,神情严肃地走向望悦宫方向,朝露紧跟其后。
顾芜觉着如若不走快些,昭阳郡主可能就真的要出大事了。
但走着走着,她发现前头有一位男子站在路中间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她语气有些焦急地朝着面前男子问道:
“可以麻烦您让个路吗?”
男子一袭白衣,上面绣的是云纹,此刻背对着顾芜,摇着手中绘着深山幽谷图的折扇。
他听见此言后,便侧身让路,而后语气温和与她们说了句:
“抱歉。”
顾芜顾不得看其他,立马低头走了过去,带笑意道:
“不用,感谢公子让路。”
若是她此刻回头,定能看见男子此刻意味不明的笑容。
“终于又见到你了,顾芜。”
男子看着顾芜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他的视线内。
而后,他摇着他的折扇,在这九曲回廊中,越走越远。
这九曲回廊,一处相思地,承载了谁多年的念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