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早膳后,沈昭落带着苏若澄出宫去丞相府了。
平稳行驶的马车内,弥漫着一阵淡淡的茉莉茶香,清新淡雅,分外好闻,盈满了苏若澄鼻尖。
嗯!是表哥身上的味道了!
真好闻啊。
苏若澄今日一大早便起床入宫寻沈昭落,此刻也觉着有些倦了。
再加上闻着这让她安心又醉人的气味,她于不知不觉间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昭落一直有在注意苏若澄这边,见苏若澄睡着了,表情似是了然,一点也没觉着意外。
他放下手中的书,从身后默默拿出了出发前给苏若澄准备好的小毯子。
他是想着,阿澄一向起得晚,今日这么早进宫,在马车上可能会睡一会。
于是他就让承枫准备了张毯子,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还真的派上用场了。
沈昭落悄悄挪到了苏若澄那边,小心翼翼将她的身子放平,用自己的腿垫着她的头,再轻柔地把毯子给她盖上,细细整理好后,便继续执起书本观阅了。
苏若澄就这样安稳的睡了一路,直到到了丞相府门前,她还在沉睡。
沈昭落也没叫醒她,想着要是再过半个时辰后,她还没醒才叫醒她。
如今,便让她先好好补觉吧,不急。
还不及半个时辰,两盏茶后,苏若澄就悠悠转醒了。
苏若澄揉了几下眼睛,发觉她现在是躺着的姿势,身上还盖着毯子。
咦……枕着的地方也软软的?
她方抬眸就撞进了沈昭落的眼眸里,里面盛满了温柔笑意,不仅眼眸里,连眼角眉梢捎有些温柔意味。
“醒了?如今可还觉着困顿?”
沈昭落含笑问完后,用手将她额前凌乱的刘海拨了拨。
苏若澄等他给自己理好刘海后,立马起身,双手抓着毯子,眼睛眯着看他,笑着摇头。
“不困啦,睡得很舒服,谢谢表哥,你的腿如今觉着麻吗?我是不是睡了很久啊?”
“唔……还好,也不算久,我们已到达丞相府门前了。现在去寻你的阿芜姐姐么?”
沈昭落不知不觉转移了话题,他知道苏若澄懂事,不管自己说自己的腿麻还是不麻,她都会有些自责的,而后就会与他道歉。
所以,还是转移下小兔子的注意力比较好。
果然,本来苏若澄还因为自己可能睡太久让表哥不舒服感到自责和愧疚,正想着道歉呢,沈昭落就一句话把她的注意力给带跑了。
“对对对,我们现在去把阿芜姐姐接出来吧。”
“好,不过我们要先等等。”
“为什么还要等啊?”
“等那些官兵开始抓人了,我们再下去救人。阿澄,在一个人濒临绝望之时,若是猝然出现希望的曙光,那人便会牢牢抓住,得救后就将牢记于心。这样说你可懂?”
原先,沈昭落是不会向苏若澄细说个中缘由的。
不过,他将要离开她身旁了,她虽有身份加持,无人敢在明面上欺她辱她。
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眼红她嫉妒她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她也是时候懂得些人情世故了。
但他愿她能知世故而不世故,不因了解到人世间的险恶黑暗后,反而变得愤世嫉俗,变得面目全非。
苏若澄歪头托着一边腮思索了会,
“好像懂了,表哥是说,这样子能让阿芜姐姐永远记得我们的恩情,若她日后想要胡作非为的时候,便会想起自己是如何得救的,然后歇了那份心思,对么?”
沈昭落点头又摇头,嘴角浅浅勾起,
“差不多,我们阿澄果然聪慧过人。”
他揪了一下苏若澄的鼻头,酒窝微微显露。
“自然,我可不是笨小孩,表哥的意思我都懂喔。”
“是么?”
“比如现在你的腿是麻的,我也知道呢。”
“……没有。”沈昭落右眉一挑,摸着腰间系着的那枚玉兔玉佩,笑得颇有些无奈,“真的没有。”
苏若澄看在眼里,也不拆穿他。
傻子表哥,腿这么久都不动一下,还摸玉佩,这也敢和她说没有?
唉,下次让明月给她购置个放在马车里的小枕头好了。
她可真的是,太对不起表哥了……
沈昭落趁苏若澄走神发呆,悄悄锤了下自己发麻的腿,一瞬间似有万道电流在他的腿上乱窜,那感觉,难以形容……
他神情无奈地扶额,继续捏了几下腿,捏了一小会儿,觉得好得差不多了。
他掀起车帘,观望了下外面的情况,而后转头跟苏若澄说:
“阿澄,我们现在可以下车了。”
“啊,好。”
沈昭落先行下车,然后把后出来的苏若澄拦腰搂了起来,将她安稳放在地上站好,再牵起她的手,带她走了进丞相府。
府邸前聚集了许多闻风而来的群众百姓,围成了个包围圈,有些在你一言我一语在分享着自己得来的消息,指指点点的,而有些则在叹息摇头,还有些是面无表情地观望着,甚至有些在拍拍手称快连连叫好……
苏若澄想,这就是表哥想与我说的世态炎凉吧。
如今的丞相府不复往日祥和安宁,处处遍布哀嚎声哭喊声,一波又一波的人被往外赶着。
对结果的接受态度不同,就会有不同的结果。
他们二人穿行在昔日繁华的丞相府中,看见了遍地狼籍,看见了满目惨淡,还看见了不同的人做出的不同选择。
不禁于心中感叹,繁华与破败的距离并非遥不可及,只是一步之遥,一步错便步步错。
害人,也总害己啊。
等到沈昭落与苏若澄到了顾芜的院子里,谁知刚好碰见猝然出现在墙头的程千度准备进来抢人。
三个人就这样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程千度在墙上跳了下来,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挑了挑眉,笑得玩味,
“没想到会在这碰见师弟啊,还正好碰见师兄我翻墙,不过,怎么师弟会在此处?”
沈昭落微微一笑,准备双手作辑给程千度行个同门之礼。
可他还没俯身就被程千度拦住了。
程千度拍着沈昭落的肩膀,目光真挚,嘴角弯起,
“师弟何必多讲礼数,我们既是师兄弟,随意即可。我本该是尊称师弟你一声殿下的,可你不也没计较我对你的称呼呢。”
沈昭落点了点头,“那便依师兄所说,我来此处是为了阿澄救一个人。师兄呢?”
“这么巧,我也是来救人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