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中,灯影摇晃,寂静无声,谧静非常。
程千度和顾芜二人就站在桌前静静抱着,缱绻无比,如十里春风拂过,万物频死又复苏。
虽无一言一语,然其内心百般交集,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却终究缄默于心。
他们相遇结识得奇幻,就连重逢也奇幻。
初见时,她被追杀,需要他的帮助;再见时,他被追杀,需要她的帮助。
还真是奇幻得很。
似是于冥冥中早有安排,才能让他们二人历经数年,各自长大成人后仍能于人海茫茫中再次相遇。
正当顾芜想抬头说话时,程千度却先了一步,他仍在抱着她,
“我现在不知道能怎么说,即便我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说与你听,可我觉得话语过于浅白,不能很好地表达出我的内心所想。”
他顿了顿,而后继续说道:
“起初,我将你看作是妹妹,一直照顾着你,想着待你伤好后,便将你安然无恙送回丞相府。可是,当我真的将你送回来了以后,我回到木屋,心里泛空,我看着周遭的一切,明知道什么都未曾改变,可我就是觉得少了些什么。直到我困顿地走到木榻前,我才幡然醒悟,原来,是这木屋里少了你。”
他轻声低笑,再絮絮叨叨地说着,
“以后的每日我都能在木屋的每一处看见你的影子,仿佛你从不曾离开。我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也没人教我,我想师父他也是不懂的,便也没问他。”
“我只知道,我一直在惦念着你,等到了现在,我已经懂我对你是怎样的感觉,抱着怎样的想法了。”
顾芜听着程千度用淡淡的语气在说着话,听到最后,她挣开了他的怀抱,抬起头,抿着嘴,神情认真,
“我想,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了。”
我喜欢着你,我惦念着你。
你是否与我一样?
你是否也想同我有个花好月圆?
她莞尔一笑,眼睛弯了起来,牵着程千度坐了下来,然后牵起了程千度的一只手,双手握着。
“大哥哥,你知道吗?你是除了朝露以外,对我最好的人,父亲从不理会我,娘亲早逝,我被安排在这个偏远的院子里自由生长,他们想起我时就来欺辱我刁难我,想不起有我时,就当我完全不存在,我……一直以来都过得很辛苦,要不是娘亲有些钱留下,我怕是早早便下去陪她了。”
说着说着,顾芜将头靠在了握着程千度手的手上,眸中含泪,将落未落的样子,实在是惹人心疼。
“我以为我会一直都活在黑暗的深渊里,浮浮沉沉,见不到一丝光亮,可是,我遇见了你。”
“你的出现,让我在暗无天日的深渊里骤然看见天光。在木屋的那段时间是我过得最开心的日子,可你就如仙人般在我的生活中猝然惊艳地出现与无情地离开。”
“回到丞相府我失落了很久,也遗憾了很久,为什么没能鼓起勇气多了解你,那样子我也不会对你一无所知,或许就能早点和你重逢了。”
“我一直在惦记着你,想以更好的面貌重新认识你,告诉你我已经长大了,我来找你了,可我没想到我们竟会在那样的情况下重逢。”
说到最后顾芜又笑了起来,脸上还有清晰可见的泪痕,可神情再也不是刚刚伤春悲秋的样子。
程千度伸出手,用指腹轻柔地抹走了她脸上的泪痕,他双手捧着她的脸,眼中的温柔倾泻而出,
“好像,我也懂你是什么意思了。”
双向的奔赴总是格外让人心生欢喜。
当你满怀期待的走向一人,你想着即使百步自己要走出九十九步也没关系,她只要走一步就好,他会努力的。
可当你谨慎的走了一定的步数时,抬起头却遥遥看见她也正在认真走向你,那一瞬间,心就像被放进了温泉里,温温热热的。
此时此刻,程千度便是这样的感受,他那被顾芜握着的手就是温热之源,向他传递着一阵阵热流,到他的四肢百骸,他的五脏六腑。
他本想做个无欲无求的圣人,可他的七情六欲却被她连数勾起。
她在笑,他也在笑,他们相望而笑。
在程千度和顾芜之间那根一根看不见的红线终于显形,它将他们二人就此紧密联系起来,红线的两头缠绕在他们的手腕处。
在不知不觉中,有什么东西已悄然改变,再也不同于以前,改变的是什么,他们心照不宣。
“那我的小阿芜刚刚的意思是,很喜欢哥哥我咯?”
程千度嘴角一扬,语气得意,揪了一把顾芜的脸颊,恢复了那副夜里刚来时不正经的样子,仿佛刚刚正儿八经在诉说的人不是他。
阁内的气氛因他这一句变得不再那么怅然。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顾芜有恃无恐地回道。
程千度笑得玩味又认真,挑了挑眉,“是不是都没关系,小阿芜知道哥哥很喜欢你就是了。”
顾芜听着觉得脸上骤然发烫,连带着耳垂也是如此,整个人都火辣辣的热。
她低下头,心想,美色有些时候可真的是杀人利器啊。
这句话本来就具有一定的杀伤力,再加上他那张脸,杀伤力就翻了好几倍。
不得了,真的是不得了。
她看程千度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一些不好意思,坦荡得很。
那她干嘛要不好意思?
她想起了些什么,复而抬起了头,带了些坏心思,凑到程千度耳边,温声细语地在他耳边说:“阿芜,也很喜欢大哥哥你呢,是很喜欢那种喔。”
不就是比流氓吗?她也可以的好吧?
在小木屋的时候,她就发现程千度一个小弱点。
别看程千度无所畏惧的样子,就以为他什么都不怕,其实他最怕有人凑来他耳旁说话了,他会觉得整个人都不爽利。
可,顾芜不知道,程千度早就不怕了。
程千度津津有味地听顾芜说完,笑着斜了眼顾芜,在顾芜正准备要走的时候,扯了她一把。
顾芜猝不及防被扯了下,没控制好身体重心,整个人就往后倒,而后她跌坐在了程千度的腿上,被程千度接了个满满当当的,她的双手还很自觉地环住了程千度的脖子。
程千度看顾芜还有些迷迷瞪瞪的,神情清明后看见他也没显示反感,他便有些得寸进尺了,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拉下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他的头缓缓靠近顾芜,眼神温柔缱绻,用鼻尖蹭了蹭顾芜的鼻尖,顾芜也极为配合,笑弯了眼睛,与他鼻尖相碰,画面温情,气氛又变得旖旎。
“阿芜,这样子,你会觉得不舒服吗?我要听真话。”程千度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突然有些紧张,他怕他这样会吓到顾芜,会让顾芜觉得反感。
果然,冲动是魔鬼啊,程千度你干嘛又冲动了。
可顾芜的回答让他骤然安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