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毒药,而且是瞬间发作的剧毒。
有道是虎毒不食子,母亲和兄长他们竟然……竟然亲手给自己的女儿和妹妹灌毒!
“啊。”
又是一声短促的痛呼,裔长乐心口一痛,张嘴“哇”地吐出一口浓黑的鲜血,面前的白壁上顿时绽开一朵黑色的莲花,张牙舞爪地对着裔长乐。裔长乐身子软软地往后一倒,瘫倒在了地上,嘴角的黑色血迹汩汩而下,好像止也止不住似得,她双眼空洞地望着头顶,眼前浮现的是几日前她无意间撞见五夫人和府上教书先生私会的难堪场面。
当时,她为了警醒五夫人,留下了自己贴身的白色手帕。
没想到,一时的心善,却反倒成了自己的催命符,一时的心软,反倒让恶人先告状。想来那三日夜晚悄悄送来汤水的老仆也和五夫人脱不了干系,自己突然失语应当就是那汤水的缘故。
嘴里又是一股血腥味涌上,裔长乐苦笑一声,随着那一阵使人发抖的钝痛,渐渐没有力气睁开眼……
朦朦胧胧中,她听到门再次被打开,有人进来说:“快,大夫人和大公子吩咐过了,把这祸根的尸体抬到后山荒坟上埋了了事。”
“这……这可是大小姐,就这么草草埋了?要不要禀报老爷一声?”
“你个不长眼的东西,她哪里是大小姐,她根本就是个投胎到裔府的灾星,你看看整个裔府谁把她放在眼里?难道你忘了去年她十四岁生辰引来大洪灾,满城死了多少百姓,四夫人和三公子外出游玩结果被洪水卷走再无踪迹,老爷当时气得差点儿拿剑劈了她!”
呵……我是……祸根……
似乎就要这样陷入永恒的黑暗,裔长乐没有料到自己还会有醒来的一刻,只是她刚醒,就差点儿被吓得叫出来。
阴森的月光下,一匹看起来瘦骨嶙峋却又目光锐利的野狗站在她的面前,低头嗅着她的味道,冷白的牙齿已经触到了裔长乐的皮肤。就在它张嘴要咬下来的时候,忽然如同受了惊吓一般跑开了,裔长乐惊魂甫定,一低头看到自己胸前一簇黑色的血迹,那血迹散发着非常难闻的剧毒的味道。
原来那野狗是怕她衣裳上沾染的毒血。
裔长乐坐起来苦笑了一声,人生真是妙不可言,她心善想救五夫人一命,却被五夫人栽赃陷害;她的母亲与兄长想毒死她,却不料这毒血反倒让她没有被荒坟上的野狗给咬死。
只是,裔长乐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竟然没有死?还是说,她竟然死而复生了?
裔长乐站起来在荒坟上摇摇晃晃地走着,这里孤坟处处,上头闪烁着绿色的可怖的鬼火,每一簇都好像是一缕幽魂一样在跳舞。裔长乐漫无目的地走着,她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人是鬼,也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正走着,裔长乐忽然全身一震颤抖,她看到在荒坟的深处比人还高的荒草里,借着月光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一座巨大的墓碑。
鬼使神差地,裔长乐走近那座墓碑,上面的字迹已经斑驳了,但是裔长乐却非常清楚上面写着什么——大楚王朝女侯骊姬之墓。
大楚王朝女侯骊姬?
裔长乐脑子里一闪,浮现往日书上记载的关于这位传奇女性的只言片语:骊姬真实姓名不可考,楚皇红颜知己,赐名为骊。骊姬不愿入宫为后妃之一,只愿以臣子身份陪伴楚皇。骊姬足智多谋,屡建奇功,楚皇破例封为女侯。后楚皇驾崩,骊姬被太后忌惮,遣人在骊姬饮食中下毒,使骊姬暴戾疯癫,骊姬不愿殃及他人,自尽而亡,被葬于荒山。
骊姬……
裔长乐喃喃念着这个颇为美丽的名字,脑中忽然闪现了一幅从未见过的画面——一个身穿紫色龙袍的男子牵着自己的手,忽然回过头来唤了自己一声:骊姬!
裔长乐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紫色龙袍是大楚王朝的制式,而史书中也曾描写过骊姬的爱郎楚皇俊逸如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眼前的骊姬墓,如果史书记载无误,骊姬应该就葬在这里面,难不成自己大难不死,是得了骊姬鬼魂的什么搭救?骊姬是被人毒害,她也是被人毒害,这么一来倒也是说得通的。
摇了摇头,裔长乐只觉得自己怕是疯了,这么诡异怪诞的事情都想得出来。不过,裔长乐对这位女中豪杰也非常敬重,既然到了她的墓前总是要祭拜一下。想着,裔长乐就规规矩矩地跪在骊姬墓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就在她正要起身的时候,忽然听到轻微的“吧嗒”一声,裔长乐抬眼看过去,发现茂盛的野草之后居然隐隐约约显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来。
鬼使神差地,裔长乐便循着那洞口走了进去,里头是蜿蜒而下的绵长石阶,裔长乐靠着岩壁一直往下:她在裔府住了十几年,竟然不知道这裔府背后的荒山里有一座骊姬墓,更不知道这骊姬墓里竟然别有乾坤。
这底下究竟会是什么呢?
步下台阶,又顺着暗道走出曲折的石廊,裔长乐恍惚觉得兴许自己真的已经死了,现在在地底飘飘荡荡的不过是自己的一缕幽魂罢了,这幽长的隧道便是黄泉路吧,如果一直走下去,定然可以看到幽冥地府。
有光?
就在裔长乐胡思乱想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阵耀眼的烛光,裔长乐左右环顾了一眼,发现眼前竟然是一座石雕的宫殿模样,宫门口两座威武的石狮子,狮口大开,里头放着满满的灯油,照亮了宫殿门口。裔长乐走近了抬头看,发现宫殿门庭上也是石刻的匾额——长生殿。
心里陡然一个激灵,裔长乐觉得遍体发寒,她轻轻推开宫殿的大门,入目便是精致优雅的陈设,看起来是一个厅堂。裔长乐走了进去,转了转,大约看出了这宫殿的布置,厅堂书房偏室应有尽有,看样子竟然好像是有人居住在这里一般。
“有人吗?”
裔长乐试探着喊了一声,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发出嘶哑的声音了!她边喊边朝着卧房走去,如若这宫殿里有人居住,也只有她还没有察看过的卧房了。只是,就在她掀开卧房的门帘之后,尖叫了一声靠着石壁一动也不敢动。
只见偌大的卧房里空落落地,既没有温软的床榻也没有舒适的座椅,唯一陈设的便是卧房正中央地上的一具石棺材,而石棺材里赫然躺着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