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昨夜玩的比较晚,于是这一天上午小何衣无论如何也起不来,何寻不知怎的,也没有派人来催,直到日正当空,小何衣才被看不下去的三青摇醒了,饶是贪睡至此,小何衣依然觉得眼皮很是沉重,上眼帘和下帘仿佛一对如胶似漆的新婚佳人,舍不得分离片刻。
午时被捻去同何寻吃饭时,也是摇摇晃晃的难以清醒,直到何寻说让她抄书清醒一下时她才猛然清醒过来,可何寻这斯实在狡猾,说既然清醒了午食过后便去抄书吧。小何衣欲哭无泪。
饭毕,何寻照例去茗心院枯坐,小何衣照例在一旁抄书。
说起来,何家是以经营茶场为营生的,那茶场已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清河富贵人家都喜购何家出产的茶叶,一是为着何家世世代代的口碑和何寻的人脉,二是因为何家的茶实乃佳品,而其中,又以黛云春为最佳。
虽然何家是几百年的茶业大家,然而小何衣却是对此一窍不通的,她只觉得茶又苦又涩,十分的难喝。还好何寻极爱茶。
小何衣抬头瞧着旁边的少年,午后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他微闭眼帘将茶饮进,长长的睫毛便微微浮动。小何衣一时有些看呆,她居然觉得何寻很好看。
少年将杯捏在手中,微微侧头斜视着她。
“憨孩儿,在瞧些什么?”
小何衣右手拿着笔,左手撑上肉嘟嘟的左脸,斜歪着头道:“我觉得哥哥真好看。”
换作从前说这样的话,多半是在奉承何寻,以求能讨个好处,可今天这句话却是真心的,是小何衣不由自主的感叹。
何寻捏着杯子,脸上浮现出了极深的笑意,好一会才止住笑道:”我不是一直都这么好看吗?”
小何衣一楞,扔出一句:当我没说。然后便继续埋头抄书了。
何寻什么时候这么不谦虚了?小何衣一直以为自己的厚颜无耻是性格使然,想不到原来是追循着前人的。
不过,何寻是真的好看,这一点小何衣是承认的,那么,什么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何寻呢?小何衣一个激灵,想起了那画中的女子。
“哥哥?”
小何衣放下笔,认认真真的双手撑着双颊盯着何寻。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何寻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实在是想不到这话居然能从自家妹子的口中听见,而后何寻仔细思索了一下这些年的教育,好像没教什么不该教的啊。
何寻不自然的擦了擦嘴,复问道:“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小何衣一脸无辜道:“我寻思你该嫁人了。”
何寻擦嘴的手滞住了。
而后他老老实实的纠正了一下男娶女嫁的规矩,说着说着似又发现哪里不对,而后只能咳嗽几声,生硬的扭转话题,可小何衣并不打算放过他,一个劲的缠着何寻问他心仪的女子是什么样子的,何寻无奈,只能随口回她几句擅琴擅画静淑有礼等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绕来绕去,小何衣还是没能提起那幅画的事情,因为她隐隐发觉,那幅画对何寻而言一定是一个不能出口的秘密,极容易触到他内心。可是若不能从画下手,她便没了头绪,总不能真的等着那荒诞离奇的梦来告诉她那女子的下落吧,甚荒唐。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小何衣始终没能盼到梦中人的指引,时间一转,便来到了昊天。
大抵是漫长的日子过于无趣,小何衣便偷偷吩咐三青出去买了一些古书和折子戏本回来,她平时就喜欢看这些,什么鬼怪谈闻狐狸山精或是风花雪月啦,都是她的心头好,可是何寻从来不准她看这些,她便只能偷偷摸摸的藏着掖着,可还是总有被何寻一锅端的时候,后来她学聪明了,便在家里的各个角落都藏着书,若何寻准备清理了,她也能挽救一批回来。
这一回三青不负所望,又给小何衣从摊上买了一大批书回来,小何衣挑挑拣拣的,居然发现了一本有些不同寻常的书。
这书的名字叫做川溪录,破败古旧的很,打开一翻,灰尘便漫天游走,书页也卷的不行,页面泛黄,字迹模糊。想来是不太受欢迎的老书,没得到后人的喜爱,流传甚少。小何衣反正是头一回见到这本书,之前完全没听人提起过。
于是这一夜,小何衣便决定先看川溪录。
开篇的故事,讲的是一个少女:西走百里,有山白垣,山色秀绝,其居佳人,衣白而下蓝,赤足而行。一日樵夫伐竹,见地人影绰绰,举首而望,见一人横卧高枝,彼时夜风习习,明月高悬,上人见樵夫而惊,仰身而退,抱枝不稳,于高处落之。樵夫大惊,前欲助之,落人赤足翻身,风起裙蓝,安立于地。樵夫惊绝,前问恙否?女子侧身而望,退而视之,曰:无恙。樵夫复问:居何地?行何名?夜地如何?女子抬手而拒,曰:无所出无所去,无亲亦无名。樵夫哀之,遂予怀中饼竹,邀而往之。女子摇首而拒,复赤足点地,周身风起而身悬,跃而上枝。樵夫骇之,惊为天人,枝上人默而不语,足尖点离,跃于月湖而舞,身形飘渺,一息舞毕,隐往林中而去。
小何衣躺在床上扑腾着,仔细想了想分析道:那是个仙女姐姐。
三青倚靠在窗前,不知道在瞧些什么,见小何衣在那里自言自语,便敷衍的跟着点了点头。
小何衣将书放在脸上,盖住了眼帘,她幻想了一下如果自己是仙女姐姐的话,自己会怎么生活。“如果是我的话,我就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最好要有竹林,三青你想想看哈,我要是仙女的话,我就肯定会飞,风吹过满山的竹林时,我就飞上竹林枝头,从这个枝头飞到那个枝头,再从那个枝头飞上这个枝头,不过仙女都是孤独的,我觉得我一个人飞来飞去也没意思哈,到时我把你也带上,把哥哥也带上,把做点心的阿婆也带上,还有——”
说到兴头上,小何衣将书一扔坐起。空荡荡的房间显得有些落寞,半开的窗户正被风吹的咯吱作响。
“三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