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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荒冢.叁拾壹

春沼 我自涉川去 2513 2024-11-12 19:24

  清河有女,擅丹青,金钗碧玉,绘山河万里。体弱缠疾,未结桃夭。齐元七年,封碑清河而终。

  ——《清河卷.云阳》

  清河长街上好不热闹,来来往往的人将这里点缀的繁荣无比,所有的故事也在这里添工加笔。来来往往的人将热闹和故事携带着,又不知裹到哪处去了。

  且看那卖花的姑娘,生的那叫一个俊俏,行事亦大方,只扯着娇滴滴的青嗓唱和道:“来瞧一瞧看一看哩,侬家新摘的海棠,俏极了哩!头上一簪,胜过金钗,怀中一抱哩,直叫那衣裳染个十里飘香哟,来瞧一瞧看一看哩!”

  旧墙中的老树,似折煞于卖花姑娘的俊俏,便从那老树枝头扯下一片黄叶,羞涩的,飘飘洒洒的钻到姑娘怀中。年轻的姑娘一抬头,便见那旧墙旧院旧树,叹了一口气,便将那叶子扔在地上,任凭来来往往的人将它踩在脚下。

  “阿婆,你看那树生的好大哩,我指定爬不了那么高。”

  老人家宠溺的敲了下小顽童的头,笑呵呵道:“有我这个老婆子在,你甭想作乱去。”

  树叶飘飘洒洒的落在热闹的长街,老人家缓缓抬起头,噫!这么大了,这不可得七八十年了?笑了笑,又落寞的禁了声。

  “可不是哩,莫说你,我也没爬上去。”小顽童听出了门道,便一口咬定阿婆年青时也这么闹过,非缠着阿婆给他讲故事,老人家哪会讲什么故事?只能随口编了一个哄乖孙儿,这一扯,便不知扯到哪了。

  老人家提着一篮子破冥钱,摇摇摆摆的往城西山上去,那鬼地方荒了几十年,乱的很。野草险能将人吞掉。

  小顽童提着木剑,唱着歌儿,砍砍打打的在前方开路,她每年就来走这一回,旁人也不敢来,任她两条腿怎么动,那路终还是被野草盖了,就像怕往事见光一样,只能将那路盖了去。

  “阿婆,世上可有神仙哩?”

  老人家闻言,顿时一脸不高兴:“甭管有没有神仙,但凡有,落了我跟前,我定要将那厮骂的不分黑夜,好教他睁睁瞎了滴眼,分的清黑白二字怎写。”

  “噫,阿婆又骂人哩。”

  “臭小子你可甭学,叫我逮着了哩可估摸着你那腿挨不挨的住三个板子!”

  小顽童吓的摸了摸腿,呼,还好着哩。

  一老一幼摇摇摆摆的到了山头,皆是大汗淋漓。老人家照列鞠了个躬,拉着孙子一起跪下,再倒点儿酒,放捧海棠,将那冥钱尽数烧去。

  草长了腿高了,她是拔不动了,便指着孙子去除除草,孙子拔草过半时忽然惊道:呀,坟陷了坑。

  老人家忙颤颤巍巍站去,可不是哩,遭了贼了。

  不知是哪个可恶的贼子,半夜赶路被鬼糊了眼,竟瞧不清动的谁家位,可怜她那早去的姐姐,死时清寡一身,这么多年了,竟还落了贼手,实在是可恨。

  老人家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差点了没气晕在地。绕是如此,也只能将那洞填了去,又指着天骂了几回,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小顽童料定天上定是没有神仙的,否则他阿婆隔三差五的指着天骂,怎的还好好的?绝非是那老神仙懦弱,隔壁家的狗逼急了还咬人哩。

  小顽童瞧着阿婆叉腰大骂的样子,不敢多嘴,只是觉得在大阿婆坟前这样,多少让人心生恐怖。

  临走之际,老人家结结实实的又抹了一把泪,叹了一口气,这才拉着乖孙趁着暮色下山。小顽童鬼使神差的回头瞄了一眼,这一瞄不要紧,却着实要人命。只见坟前立了一模样十分俊俏的白衣公子,正楞楞的一动不动,小顽童大呼一声,忙叫阿婆回头,老人家一转头自是见不到了,只敲了孙子一头道:见邪,哪有人。

  小顽童摸了摸头又回头望去,的确没有人。

  一日,清河城外起了热闹,兴了许多人去瞧。小顽童也在其中。只见一农人拿着一破画,正兴高采烈的吆喝着。

  “众所周知,江陵原叫江原,那林氏一族起意谋逆后,被襄君抹杀在江陵……”

  众人摆摆手:岂需你言?只开了窗说话。

  拿画的农人憨笑一声,便将画置于人们眼前,伸出干巴巴的手指着画某处。

  “各位爷瞧好了,此画标的何地何名。”

  众人虚了眼细细瞧去,呀,当真老物件无疑哩。

  江原被灭已是快几百年前的事了,江陵已是叫了几百年了,可这画上标的可是江原,不用说众人都知道是老物件。

  小顽童远远的瞧了瞧那画,说不上多好,破的简直不堪入目,直叫那风也不敢吹重了去,生怕一动便随风化去了。

  他躺在小船上看热闹,折了一只芦花含在嘴里,躺平了,翘起腿,悠哉悠哉,俨然一副二流子模样。

  “价也不往虚了去,一口价,一百玉!”

  众人一下子就沸腾了,谁知那画什么来头呢,可值一百玉?看热闹的清河老百姓也不慌走,就杵那看看哪位出手阔绰的公子哥愿接这物件,反正清河从不缺那风花雪月的富爷们,就瞧瞧谁先出手了。

  几位路过的富家子弟瞧了瞧,也不知瞧出了什么门道,竟真的抢着买,眼见着价像六月涨了水的芦花河一样,众人顿时闹了起来。

  农人笑的好不灿烂,仿佛姬妾美人儿已在怀中。直笑的脸都涨红了。这一时人声鼎沸,人越来越多。

  小顽童翘着腿,不屑的哼一声。不知怎的,从芦苇湖头那一边,暗箭般似的卷了一阵风来,直冷的他打了个寒颤,刚定下身来,却见城边传来惊呼:啊呀,画诶,我滴画!!

  原是那农人见了大风,一时没防住欠了手,凭叫那风将那宝贝画卷了去,直煞的他捶地大哭。

  那画飞了老高,绕是七尺男儿也难抓,何况那卖画的矮子。

  小顽童眼瞧着这一出闹剧,笑的肚子疼,结果热闹过后,便见那画飘飘悠悠的似往自己的小破船上来,众人顿时祈祷画能落船上,个个都瞧着小顽童。呀,小顽童着了急,他可不想凭空惹这麻烦,只暗暗在心中祈祷着落水里去吧,最好离他远点。

  结果那画似有灵,当真转弯落在那旁边水里,咕噜咕噜着,便没了下去。小顽童长舒了一口气。

  那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叫,富公子哥儿们觉得无趣,骑了轿就走了,看热闹的老百姓见了,也都默契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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