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寻是被小何衣踹醒的,夜里醒来时,只觉得腰间酸痛,正细想是什么缘由,便又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
摸索过去。小人儿衣衫湿透,想来又是噩梦缠身了,何寻起床点了灯后,细看过去,果然面容痛苦。
何寻正欲将她拍醒,手还未触近,小何衣便猛的睁开了眼睛。
——
小何衣睁开眼睛,便瞧见坐靠在一旁的何寻,吓的爬起就是一脚飞踹在何寻脸上,何寻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正不明所以,又见一脚飞踹过来,这下子何寻手疾眼快的抓住了小何衣的小脚。
“在下可是哪里得罪了姑娘?”
被抓住右脚的小何衣慢慢的冷静下来,结果一个不稳便瘫倒在床。
又是梦?
何寻慢慢的放开了小何衣的脚,小何衣瞧见何寻红扑扑的脸,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梦里的何寻的确很欠打,也实实在在的很吓人,连带着看着现在的何寻,小何衣的心里也莫名的觉得不舒服。
“哥哥,我,我做噩梦了。”
何寻揉了揉被飞踹过的脸,叹了口气,还是伸手将小何衣抱在怀里宽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哥哥在呢。”
小何衣听到此,再也掩盖不住近日的痛苦和委屈,扑在何寻的怀里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何寻一身。
第二日,小何衣还是搬回了自己的小园,不为别的,小何衣只是怕自己再半夜起来踹何寻。
当夜,三青又来劝她了,小何衣终于有点生气了。
“三青,你为什么总是要劝我离开清河离开哥哥,可你又不肯告诉我为什么,那我凭什么要离开呢?”
三青楞住,似乎想说什么,好一会儿,还是垂下了头。
“你。。。不说算了。”小何衣生气的走到窗边,不肯再言语,三青遂也跟着走到窗边,扯着小何衣的衣袖。
“我,我说,你。。。不,不要害怕。”
从来没有开口说过话的三青难得的开了口,虽然口齿不太清楚,但足以惊的小何衣目瞪口呆。
“三青,你——”
三青慢慢将自己的左臂衣袖拉上去,一道还未痊愈的伤口便暴露在小何衣眼中。
“你什么时候受的伤,怎么不告诉我?”
小何衣关切的走近,三青却后退了一步,而后三青的手臂上居然长出了蓝色的的绒毛,一转,便化作一只蓝鸟飞到了小何衣的肩上,再一转,便又化作了人。
小何衣愣住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梦,又是梦,还有完没完!”
三青摇了摇头,开口道:“不是梦,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按境中的规矩,任何人不能在这里使用法术,那一夜的蓝鸟就是我,本来我计划慢慢引你离开清河,可那个道人迫使我破了例,而后不出半月,雷劫必至,在此之前,你必须离开,而且必须是,心甘情愿的离开,只有这样你才能成功离开清河。”
小何衣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三青,她刚刚说话居然没有张嘴,而声音却凭空出现了。
“不——”
小何衣害怕的后退一步,“为什么,为什么我非得离开清河。”
“你听我说——”
三青扶住小何衣的肩膀,“何寻,他不是你的哥哥,那天早上你说你见过我,那不是梦,那就是我,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我,我其实——”
说着说着,三青突然吐出一大口血,“来不及了,此境已经开始压制我了,我只凭着最后一丝魂力告诉你,今夜,必须离开清河,相信我。”
小何衣呆住,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三青用力的摇了摇小何衣的肩膀,逼她与自己对视,“相信我——”
而后三青一挥手,小何衣便晕倒在地。
——
小何衣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依稀可听见院里的鸟鸣声。
又是梦吗?果然,三青怎么可能是那只蓝鸟呢。
小何衣来到窗边,推开窗望去,院角的迎春开的正好,池塘边的鱼草也正盛,依稀可见塘中摇摆的红鲤。
“小姐,公子请您过去早食。”丫鬟毕恭毕敬的侯在一旁道。小何衣闻言,提起裙摆便往何寻那边跑去,她第一次这么迫不及待的见到何寻。
“哥哥!”
小何衣一头扎见何寻的怀里。
“怎么啦?”何寻揉了揉小何衣的头,关切的问道。
“我想你了。”小何衣抬起头,笑望着何寻。何寻一楞,而后露出了温柔的浅笑。
饭毕,何寻前往茗心院饮茶,小何衣照例在一旁抄书,正写道: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何衣住了笔望着怀阳湖,漫不经心的问道:“哥哥,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怀阳湖吗?”
楼旁的迎春飘飘洒洒,落了些许在小何衣的脚边,她俯身捡起,而后离开案桌慢慢的走到何寻旁边。
“为何?”何寻轻轻抿了一口茶,笑问道。
小何衣手里握紧了迎春的花瓣,将它揉烂在掌心,而后眼眶慢慢的红了。
“哥哥,我离不开你。”
何寻紧张的放下茶杯,关切的朝小何衣伸手而去,却被小何衣一个后退躲开了。
“怎么啦?”何寻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担忧。
小何衣哭的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怀阳湖,是,是为了百年前那位云阳郡主——”
何寻疑惑的看着小何衣,小何衣慢慢的走近何寻,轻轻的捧起了何寻的脸,仔仔细细的瞧着他,泪眼朦胧了她的视线。何寻坐在梅花椅上,任凭小何衣凉凉的小手覆在他脸上。小何衣顿了顿,而后将唇轻轻的覆在了何寻的额头上,何寻一瞬间僵住。
小何衣退后两步,“哥哥,就此别过。”
小何衣含泪带笑的望着何寻,没有办法,因为她忘不了那个老仆在那个夏夜里给他讲的话,忘不了三青苦口婆心的劝告,这里的一切都好,可偏偏不该是在春天。
何寻坐在椅上,青衫随风轻轻摆动,好看的不似凡间,他想说些什么,呆呆的楞了会儿,只露出了比以往都温柔许多的笑容。
他说:“吾妹何衣,愿你逢凶化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