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的时候,我写出了第一篇被府里的柳先生夸奖的文章,父亲问我想要什么奖励,我认真想了许久。
其实我想要银子买糖葫芦,想要出府和你玩,想要和你分享这篇文章。
可先生在旁边,这些孩子气的话我一句都不敢说,只能说些好听的场面话:“彦儿能写出好的文章是父亲和先生教导有方,彦儿不要什么奖励,只求以后写出更多好文章,将来早日考取功名,报效国家,光耀门楣。”
父亲和先生都笑得合不拢嘴,说着些什么县试、府试还有科考一定中的话,我嘴里应承着,毕恭毕敬,谦逊有礼。但他们却不知道,其实我当时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出去见你。
我把那篇文章一字不落地抄下一份,连同先生的批文,留在书房,然后把原本藏在衣服里,等着哪天有机会拿去给你。
终于,几天之后我借着拿新写的文章去请彬哥哥评鉴的理由去到了蓝府,跑到偏院见到你时,我们已经不见月余。
是的,我每次见你都是偷偷跑去偏院。你不是嫡女,也不受重视,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你的精灵聪慧,可是我多么幸运,我发现了,并且我深深地着迷。
你一脸愁眉,我心下担忧,几番问询之后,你才肯说,是因为大夫人,你的嫡母最近找人开始教你学习女红。
我记得琴棋书画样样不精但诗词曲赋过目不忘的你原本就不甘心生而为女子。
但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只能开导你,讲卖油翁把铜钱放在油壶壶口倒油却滴油未沾的故事,你思索许久,半笑半苦着脸答应了我还是会尽力学一学女红。
离开前,我把那篇文章的原稿交到你手里,要你等我走了之后再打开看,我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你的评价。
你面色转变,隐隐对那几页纸露出了认真的神色。我心里已经充满了期待:我的第一篇成功的文章是给你的,你的第一件成功的女红会是给我的吗?
两年慢慢地过去,我考过童子试,又中了秀才,我身边的人都为我高兴。
可我们见面的次数只有几次,好不容易见了面,能够一起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少。虽然我一直是在忙于应对学业,可见不到你的日子总感觉虚度了光阴。
我满了十五周岁,用媒人的话来说,就是到了可以娶亲的年纪。县里我的美名渐渐传开,所以隔三差五地,已有大户人家开始上门探听消息。
实话说,虽然成为年纪轻轻就当上秀才的安华县青年才俊之一,我却丝毫不为此而高兴。一直在府内教我的柳先生以为我不慕虚名,反倒高看我一眼。
我以年纪还轻,应当一门心思继续求学为由,说服柳先生帮我劝阻了父亲应下张家小姐亲事的打算。先生尽心尽力督促我学习,不久还举荐了另一位苏先生来府中一同教我,为五个月之后就即将奔赴秋试的我传道解惑,我越发没有出门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