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也开始发笑，笑到呼吸困难，笑到流出眼泪。“卑贱之人。”
“卑贱之人。”瑶也目光冷冽，只见她桃花冷器一出，空气都开始变得凝重起来。时光踱过好几个春秋，日子时光都停下了脚步，这一刻，该慢了下来。
瑶也抬头，望向一片蔚蓝的遥远的天际。这是她这两年来第一次感受到温暖、阳光、呼吸还有。
活着。
如果人活着是为了因为一种仇恨而活的活，那恐怕她根本就已经死了。
活着的世界里不是不能没有仇恨，只是不能只有仇恨。她两年来一直都会梦到阿娘死在的那个晚上，那晚阿娘身体散发出的味道，说话的语气，以及她自己的哭泣与绝望。后来她才明白她不是一直梦到那个晚上，而是她一直活在那个晚上。
现在天亮了，她活在了黎明，熬到了阳光升起的时候，能见春花烂漫，能见色彩斑斓。
“宫主。”
“夭倾。”
瑶也笑着离开，背影依旧洒脱，没有遗憾。
终究结束了这一切。
阳光照耀下那桃花暗器上的发丝好像每一根都散发着耀人的光芒。
瑶也看向一树梨花的时候便想，如果那时他能够在她身边，那么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瑶瑶。”
他温柔的声音只要一唤她，她好似就能一下子回到当时一树梨花压海棠的岁月。
她停下了前行的脚步。
就好像他一直为她停住脚步一样，她转身回首对他嫣嫣一笑，那笑不在妩媚，干净的样子她还叫瑶瑶。“事实证明，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白洛温柔会心一笑，他知道一切又停在了白花盛开，伊人独立，宛宛笑谈，风月静好。
可这一切便只是岁月为他们编织了一段美好的梦境。稍纵即逝，昙花一现，过眼云烟罢了。
白洛看到她的瞳孔逐渐放大，那里的情绪是惶恐、是不安。正如她凄厉的叫声和踉跄的身影。
“孟回！”
白洛转身，在阳光下他见着了白华琼得意的笑脸，那华丽尊贵的脸上还溅上了一道鲜血的痕迹，淋漓的往下低落，在青石地上发出嘀嗒的水声，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鸟儿从天空掠过，看向鸟儿飞远，小小的身躯消失在那一片蔚蓝里，慰籍的是天空的颜色。他的世界也开始静止了。
他忍不住问自己。
他懂她的悲欢吗？
“师父！”
黑夜是会吃人的鬼，一张张脸重叠在一起，青面獠牙，面带血迹。
“孟回师父！”柳逸风几乎是踉跄的跑到那一片血泊之中。
孟回一直紧紧的拉着瑶也的手，他脸上依旧带着平日里可爱清甜的笑容，瑶也这才看到这个总是爱吃醋，爱说话的男孩子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他的一张秀美的脸是那样的稚嫩。
“下辈子我一定要做一个女人，把你吃过的苦都尝一遍。”
她的身体好像处于云天之巅，在一片片云浪翻涌时她变成一个小灰点，又或者是一片银屑。她能清楚的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她能清楚的感受到一条鲜活的生命不见了。
她面无表情的转身看向那个脸上带笑，染有血痕的女人。她静悄悄的没有声音，但是你好像能感受到她的整个人都在发出一种“鸣鸣”的悲切。
柳逸风起身使劲的摸了摸脸上的泪水，“夭倾，你杀了她吧！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一个没有心的怪物！”
白华琼冷笑，“我杀的不过一个卑贱的面首！”
“我师父不是面首！我师父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已！”柳逸风几乎是怒吼道。
白华琼又是一阵冷笑，“一个面首能谈什么喜欢，他配吗？”
瑶也看着愣在原地的姜迟，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孟回的尸体上。
她恍然想起柳逸风那句死者已逝，生者如斯。
她活在报仇的世界里又何曾把目光停在身边人一刻。
生者如斯。
这剩下的日子里她到底要怎么活下去？
众人都以为那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妖女会大杀四方，他们都不由得退了几步。
而白洛他平生第一次躲了，怕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历如在一片沼里。枯平，又黑又冷。
“我们走吧。”她淡淡道。
姜迟无话，抱起了孟回比女孩还要轻盈的身子隐没在了一片人的视线里。
柳逸风也跟了出去，他的眼睛已经哭的红肿。“好。”
“宫主！”
“夭倾！”
她身处一片红海里，这红不是血而甚似血，她伸手抓去是一朵朵艳丽的红色桃花。
一张张急切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我睡了多久？”她给一种无比平静安详的舒适感。
“三天。”柳逸风的声音里有些沙哑和委屈。
他还带着哭后的鼻音与腔调，瑶也是第一次发现柳逸风很像一个脆弱的小孩子。
“吓死我了，有几次我都感觉不到你的心跳了，就只是微弱的脉搏在跳动，我还以为，还以为。”
“孟回的后事办了吗？”瑶也问向一直一言不发的姜迟。
姜迟点头，她的脸上也满是倦容与苍凉。
“看你的样子像是许久没休息了，去休息吧。”
“奴婢不累。”
“听我的，好好去睡一觉。”
“是。”
柳逸风看着瑶也的眼神然后死死地抓住了床边，“我不去睡，你是病人，我有义务好好照顾我的病人。”
“以后我教你武功吧。”
“什，什么？”
“不愿意吗？”
“愿意，愿意。”柳逸风开心的满脸都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