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回家

　　令狐潮损兵折将，被张巡打得落花流水，带着残余部队溃逃。败军再无出征时意气风发、胜券在握的精神劲，如落汤鸡、丧家犬一般，垂头丧气，斗志全无。

　　张泽铭心中欢喜，面上却不漏声色，假装有气无力地跟在队伍后面，慢慢悠悠地往前挪。他一边挪，一边暗中观察军队溃逃的路线。发觉部队前行的方向不是陕州，张泽铭大惊，心中暗想必须赶快逃走。天上下着毛毛细雨，部队顺着弯弯曲曲的土路，稀稀拉拉地走着，士兵们都低着头，衣服湿淋淋地裹在身上。张泽铭趁人不备，扑倒在土路边的深沟里。部队越走越远，一直等到看不见人影了，张泽铭才从深沟里爬出来，拔腿往西边跑去。

　　他一路向西逃跑，幸运得很，没有遇见唐军，也没有遇见叛军，却多次看见四处逃难的流民。一个个衣衫褴褛，满面灰尘，无精打采地走在路上。有的人走着走着就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其他人面无表情地绕过他，继续茫茫然地往前走，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一样。

　　张泽铭看着这些背井离乡，瘦骨嶙峋的可怜人，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沈文茵。他想向这些不知从何处来，又向何处去的人打听一下，可曾看见过沈文茵三人，又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结果。犹豫再三，话到嘴边，可是张了几次口，始终没有问出来。他叹了口气，继续往陕州方向走。

　　日夜不停地走了三天，张泽铭才回到陕州。他强撑着最后一口力气回到家时，已经筋疲力尽，看到爹娘安好，他瞬间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歪倒在地上。爹娘竟然没有认出他，看着小伙子蓬头垢面，衣服破破烂烂的样子，以为又是哪里来的流民。泽铭娘忙端了碗水，小心翼翼地往他口里倒了一些。泽铭爹拿了个包子过来。老两口仔细打量着倒在地上的年轻人，这才惊呼出声。泽铭娘老泪纵横，哭着喊苦命的儿啊！泽铭爹也喉头哽咽，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张泽铭睁开眼勉强笑着说：“爹！娘！我好着呢，就是赶了三天的路，没吃没喝，没力气而已……”

　　泽铭娘听到儿子说话，这才止住了泪，看着脱了像的儿子一脸的心疼，忙把水送到张泽铭口边。张泽铭一连喝了三碗水，这才缓过劲来，吃了手里的包子。泽铭爹给儿子准备好了洗澡水，伺候儿子洗完了澡。泽铭娘早做好了一桌子菜，等着儿子。一家人围坐在桌子前，张泽铭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边和爹娘说了事情的经过。爹娘听了唏嘘不已，一边庆幸儿子活着回来了，一边又为以后的生活发愁。

　　张泽铭吃饱后，打量着家里，“爹，你们今天怎么没卖包子啊？”

　　“卖不动了，四处都在打仗，粮食越来越少了。”

　　泽铭娘看着儿子说：“最近流民越来越多，包子舍出去的比卖出去的还多。你爹说咱家存粮也不多了，不敢再卖了。”

　　张泽铭点了点头，看着自己的爹问：“最近陕州城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泽铭爹摇了摇头，“大军走后，城里的守军就都由令狐春负责。他不怎么管事，经常待在家里。”

　　张泽铭凝神想了一会儿，让爹娘休息，他要去南霁云家里看一看。他答应了南霁云帮他照顾家人，需要去招呼一声，有事也好照应。

　　爹娘嘱咐他路上小心，早去早回。张泽铭点了点头，关上了家门，趁着夜色跑进了小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