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心思难测

　　阿史那设坐在高高的屋顶上看着在云层中穿梭的明月，瓦片上东倒西歪地放着几个酒壶，阿史那设手中还提溜着一个酒壶。

　　嘚嘚的马蹄声传来，阿史那设醉眼朦胧地望过去，“公主？”他丢掉酒壶，飞身落在史云珠面前，“公主，这么晚你去哪里了？”

　　史云珠瞟了一眼醉醺醺的阿史那设，视若无睹地绕过他，径直往屋里走去。

　　阿史那设一把抓住史云珠的手腕，眼里冒火，“公主还等什么？！将士们厉兵秣马多年就等着和唐军大战一场，扬我突厥国威，如今万事俱备，只等公主一声令下，我率军直捣长安。公主一再拖延，不怕寒了将士们的心吗？”

　　史云珠冷冷地甩开阿史那设的手，继续往屋里走。阿依努尔急忙跟上史云珠。

　　阿史那设看着阿依努尔男装的装扮，心里的失望和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公主！你真那么喜欢张俊吗？我把他绑来送给你如何？省得你这么大费周章。”

　　史云珠充耳不闻地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她奔波了这一日疲惫不堪，此时只想睡觉。

　　阿史那设看着即将关上的房门，怒气冲冲地扑过去挡住了。

　　阿依努尔战战兢兢地说：“公主累了需要休息，将军请回吧。”

　　阿史那设推开阿依努尔，“噗通”一声跪倒在史云珠面前，“我知道公主心里恨我，那些年我让公主受苦了，罪该万死！我不求公主原谅，只求公主施法助我完成复国大业，事成之后我愿听凭公主处置，绝无怨言！”

　　史云珠看着阿史那设，这个曾经让她无法睡好一个安稳觉的恶魔，此刻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求她，心里面有些快意又有些茫然。她不知道该和阿史那设说什么，他们之间从来不曾平心静气地说过话，每次都是要么冷嘲热讽恶语相向，要么大打出手。

　　阿史那设抬起头看着史云珠美丽的眼睛，愣了一下，轻声叫道：“公主？”

　　史云珠恍然回神，眼中柔和的神色不见了，冷冷地说：“施法的事情我已经告知了婆婆，你有什么话去和婆婆说。我累了，将军请回吧！”

　　阿史那设不甘心地站起来，“公主喜欢漂亮男人，事成之后，大唐的漂亮男人可以任由公主临幸……”

　　史云珠拿起桌子上的鞭子朝阿史那设兜头甩了过去，“啪”的一声，阿史那设猝不及防被打了个正着，头上和脸上火辣辣地疼，血顷刻间流了满脸。

　　阿依努尔急忙夺过史云珠的鞭子，“公主息怒，将军喝醉了！”

　　阿史那设任由血在脸上纵横，眼中满是委屈和落寞。

　　阿依努尔把阿史那设推出了房间，服侍史云珠睡下之后，走出门看到阿史那设还站在院子中，不由自主地心疼起来。她走到阿史那设身边，“将军跟我来，我帮你上点药。”

　　阿史那设一动不动，默默无言地看着阿依努尔。阿依努尔拉住阿史那设的衣袖，把他拽回了自己的房间。此刻，阿史那设脆弱的像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他想起了那些爹娘还在的日子里，他也曾被这样细心呵护过。爹娘被唐人害死后，他的生活里就只剩下了风雪和泥泞。

　　阿依努尔轻柔地擦去了阿史那设脸上的血，上好了药，“将军，药上好了。”

　　阿史那设看着阿依努尔温顺的眼睛，猛地将阿依努尔拉进了怀里亲吻起来。

　　阿依努尔大惊失色，猛推阿史那设，“将军！将军！”

　　阿史那设按住阿依努尔挣扎的双手，看着她慌乱的眼睛，“阿依努尔，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我虽然没有经历过情爱之事，但我不傻，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都明白。以前不想这些是不想耽误大事，现在公主都这样了，我们还苦着自己干什么？！”

　　阿依努尔被说中了心事，不再挣扎，任凭阿史那设毫无章法地亲吻自己。看着情欲似火手忙脚乱的阿史那设，阿依努尔温柔地笑了，热烈地回应起来，慢慢引导着阿史那设共同体验云雨之欢。

　　张俊自从迷迷糊糊地被提升为中郎将之后，颇有一番要大展宏图，报答朝廷知遇之恩的心思。可是，他却发现每日去东宫当值，太子却从不交代他做事。他成了给太子解闷的人，心里老大不痛快，面上也无精打采。

　　这一日，屋外大雪下得很紧，屋内升起了三个暖炉，李适和太医署的人在商量找药草的事情。张俊听了一会儿插不上话，走到了窗边，鹅毛大雪下了多时，树上地上白茫茫一片，忍不住想：这么冷的天，云珠他们能躲在哪里？天寒地冻的他们吃什么？

　　太医署的人得了太子令去找艾依草和玄黄，李适踱步到张俊身边，看着张俊眼中的忧思，不悦地问道：“俊儿在想什么？”

　　张俊闻言瞬间回神，看着李适央求道：“哥哥，你能不能给我安排点事情做？这一天天过去，我什么事都没有，闷得发慌。”

　　李适：“保护我的安全不是事吗？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哥哥开什么玩笑？东宫这么多护卫，郭统领也在，哪里轮得着我保护哥哥？”

　　李适不以为然地说：“他们都挡不住巫女，你不在我身边，我怕巫女哪天闯进来把我带走威胁父皇。”

　　张俊看着李适煞有介事的模样，觉得若真是这样，自己的确责任重大，心里面欢喜起来，脸上也有了神采，“哥哥放心，有我在巫女绝不敢张狂。”

　　李适笑着看向窗外，“雪停了，我们出去走走。”

　　张俊急忙去拿李适的狐裘给他披在身上，把带子系好，帽子戴好。

　　李适温暖的手摸上了张俊的脸颊，张俊无奈地说：“哥哥，你这对我动手动脚的习惯是真改不了吗？”

　　李适笑着收回手，“巫女有没有摸过你的脸？”

　　张俊想起在牢房里史云珠抹去他脸上灰尘，轻轻一吻的情景，羞涩地笑了笑。

　　李适眼中寒光一闪，笑意顿失，径直往门外走去。张俊急忙跟上，不懂李适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因何而起。

　　余清风自从种下了那颗沈文茵带来的神秘种子后，一直像侍候老祖宗一样精心照顾着，一日看三回，却看不到蓝盆中有丝毫的变化，忍不住怀疑起来，“这到底是不是种子？怎么不会发芽呢？”

　　沈文茵和他一样心焦，却也无计可施，只能一遍一遍地查询古籍，希望从古籍中找到一鳞半爪的答案。

　　张吉收到了朋友关于连漪婆婆的飞鸽传书，信上说：连漪婆婆听说过狼族血印，但是不会解。据说要解这种狼女下的蛊，必须要杀掉蛊母，而蛊母需要依靠狼女血液喂养，所以狼女与蛊母血脉相连，狼女遇到危险的时候，蛊母一定会拼死相护。

　　张吉看完信把信纸递给沈文茵，“这巫女真是让人捉摸不透，用自己的血喂养毒物，那还是人吗？”

　　沈文茵看完信也觉得汗毛直立，“按照信上所言，那蛊母应该就在巫女身边，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张吉摇了摇头，叹息道：“知道也没办法杀掉，巫女那关过不了。”

　　沈文茵想到了张俊，又急忙摇了摇头，暗暗告诫自己：“绝不能让俊儿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