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斌和王铎被赵泽带进宫,劝丰佑在御花园召见了二人。原因无他,他不想将此事闹大,只想作为二人的私事让他们私下解决。只是,由于牵挂尹志斌,尹家和杨家的几位长者都没有离去,就连赵家和其他与尹志斌交好的人也留了下来。
尹志斌与王铎拜见劝丰佑后,被赐座在一旁。还不等劝丰佑开口询问,王铎就一脸气愤地将自己所见的情形控诉了一遍,请求劝丰佑为王家做主。劝丰佑无奈扶额轻叹,问尹志斌道:“六郎,王铎之言可属实?你可有什么解释?”
“是我让人打的没错,”尹志斌大大方方地承认道:“他们竟敢趁着我不在就欺辱丽儿,害得她下落不明,难道我不该教训一下出口气吗?我一忍再忍,已经饶过他们多少次,真当我是好欺负的?”
“尹六郎,你血口喷人!”王铎狡辩道:“谁欺辱长和公主了?你说有就有?谁人作证?我还说你上门无理取闹呢!”
“敢做不敢当,王家的男人就这点鼠胆?”尹志斌嘲讽道:“欺负弱质女流,你们还真是有能耐啊!”
“你······”王铎指着尹志斌还想怒骂,就被劝丰佑打断了。
“好了,都闭嘴!”劝丰佑道:“此事前些日子元也听说了,母后也去六郎府上看过那丫头,确实伤得不轻,母后不放心还留下女官照看。王家的几个小辈确实做得过分,且不说长和如今是六郎的夫人,她还是元的亲侄女呢!王丘各带人羞辱她也是在羞辱我蒙氏王族。”
“大诏明鉴,阿各自小就喜欢长和公主,不会存心羞辱她,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王铎解释道。
“是否误会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长和因为王家人这么一闹出了事,而六郎又为了朝廷被派去了永昌,元作为王叔也没有照顾好长和,咱们都愧对六郎。”劝丰佑语重心长地道:“今日之果是前日之因,换做是你王家的女儿出了事,难道你就不想报仇泄愤?六郎此举也是事出有因,你要谅解才是。”
“大诏,我王家七八个年轻有为的儿郎都被他打成了重伤,难道就这么算了?”王铎愤愤不平地道:“有两个孩子被他割舌羞辱,还不知能不能······”说到这,王铎眼眶红了,有些哽咽,竟说不下去了,不过大家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是那两个子弟伤得很重,命在旦夕。
“那你想怎样?”尹志斌见劝丰佑有些为难,便开口道:“难道你还想报复回来?”
“六郎!”劝丰佑怕尹志斌再次刺激到王铎,忙出声制止道:“你伤了人,王铎抱怨也是情理之中,你也体谅些!”
尹志斌不悦地翻了个白眼,忍住骂人的冲动扭开了头,瞟眼就看见几位与自己交好的大臣面露忧色,仿佛是在替自己担忧,又像是为自己觉得委屈。
御花园中,劝丰佑见王铎与尹志斌各占各的理,都互不相让,正头大呢,却不料,郑瑞譞进来禀报:“禀大诏,王府出事了。”
“什么?”王铎闻言几乎跳了起来,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郑瑞譞看了看劝丰佑和在座的众位大臣,平复了一下情绪再次说道:“王府出事了。府中所有侍卫和几位公子都被杀了,几位夫人也未能幸免,有两位小姐也不知去向,生死未明。”
众人一听,都倒吸一口凉气,王铎更是气血翻涌,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幸亏旁边的一名侍卫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将他搀扶回椅子上坐下。
劝丰佑也被这个消息震惊得半晌没有言语,他示意郑瑞譞退下,然后神色复杂地看向尹志斌,却见他也一脸莫名地在沉思,仿佛此事与他无关。可是,等王铎回过神来,却恶狠狠地指着尹志斌怒斥道:“是你,一定是你。尹六郎,我王家与你不死不休。”
“王铎,亏你还是朝廷重臣呢!怎么像个傻子?”尹志斌不屑地道:“我与你一同入的宫,来时侍卫们都已经回府,谁去你府上杀人了?你府上出事就赖上我,真当我和你一样蠢?刚刚与你们王家有冲突就杀人,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我是凶手吗?你以为我会那么笨?”
“是啊!尹蒙国栋怎么可能犯这种错!”杨俭捋了捋胡子,正色道:“他的人品老夫还是相信的,再说了,他要真想杀谁,可以人不知鬼不觉的,还会让自己被人怀疑?”
“说得也是,尹蒙国栋敢作敢当,不是暗中放冷箭之人。”赵家的家主道。
“就是他,你们都被他骗了。”王铎气急败坏地道:“除了他还会有谁针对我们王家?刚刚他可是当着那么多百姓的面对我王家的子侄们动手,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王铎,话可不能乱说,你硬要指控我杀人,拿出证据来。”尹志斌似乎也怒了。
劝丰佑看尹志斌生气地样子,再想想他平日的所作所为,确实也不像是他的手笔,便对王铎道:“王铎,没有确切的证据,你不能冤枉任何人。先回去处理一下,元让杨同知立案审查,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求大诏为我王家做主。”王铎跪下祈求道:“除了尹志斌,不会有谁敢动王家,也没有那个实力,他的手段和能力相信大诏比谁都清楚。求大诏开恩,别让我王家上下枉死。”
劝丰佑看着王铎,心情很复杂。他知道王家与尹志斌不和,前几次也逼得尹志斌动了手,但只是教训一下,没有这次严重,难道真是尹志斌?想到昨日尹志斌匆匆进宫对自己发脾气,再想想如今他宠在心尖上的人儿下落不明,可能真是惹急了他吧?念头刚一动,他又立刻否决了,刚刚他还看到尹志斌也是一脸茫然的样子,若是他做的他怎会不知。
尹志斌一直悄悄留意着劝丰佑的神色,一看便知他心里有了疑虑,只是碍于亏欠自己太多和依仗自己的缘故,舍不得处置自己,不由得暗暗寒心。想到自己将来的退路,他突生一计,也想看看劝丰佑会怎么处理,便不去理会众人,开始闭目养神起来。众人见状,都苦笑摇头,就连尹辅酋也是轻叹连连。
劝丰佑安抚了王铎好一会,说动王铎先回府去处理家事。为了缓解眼下的尴尬气氛和给王铎一颗定心丸,他向王铎保证会将尹志斌禁足在府中等待调查,王铎这才快步离去。等王铎走后,尹志斌不客气地当着尹辅酋和其他几位家主及亲友的面对劝丰佑道:“表兄将我禁足府中,不论我是否参与王家灭门案中,在外人眼里都是疑犯,无非是想给王家一个交代,既然如此便如你所愿。干脆将我禁足宫中吧!我也不必回府,免得出了什么事又赖到我头上来。”
劝丰佑脸色阵红阵白,十分尴尬。尹辅酋见状,出面打圆场道:“六郎多心了,大诏自然是信任你的,只是王家刚刚出了事,王铎心绪不宁若此时安抚不好恐怕会多生事端,大诏此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也是想要保护你。”
“哦,原来如此!”尹志斌心中暗讽,面上却是恍然大悟,便对众人说道:“也罢,在永昌就没睡过一个好觉,这几日赶路累的我都快散架了,宫里宫外都一样,还是给我弄间屋子好好睡一觉吧!”
“好好,元让人带你到后边的偏殿去,那里没有外人打扰。”劝丰佑大喜,难得没有让尹志斌生气他也是很高兴的,便立刻让人去为他整理房间。
在旁人眼里,尹志斌刚刚从永昌回来,听御医说他在那边身体抱恙还被人暗算差点死掉,本就身心俱疲,刚回来又得知丽娜的失踪,与王家又交了恶,如今又被王铎指认为疑凶,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劝丰佑也是真心心疼他,便让人带他去偏殿歇息。谁知,正是劝丰佑的这点好意和尹志斌对这位表兄的不设防,发生了一件很严重的事,令尹志斌对劝丰佑越来越失望。
与此同时,王家与尹志斌不和,几番派人刺杀尹志斌的事也被抖了出来,西京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而且,王家除了在军营任职和出外公干的人外全被灭口也传了开来,一时间与王家走得近的官宦人人自危,都减少了走动。
尹瑳迁出宫后就去了蒙国栋府,将尹志斌被禁足宫中的事告诉了管家,好让他有所准备。管家送走尹瑳迁后,回头就将消息传给了尹东和阿正,尹东是侍卫统领,自然将府中的巡逻和防御加强了些,阿正则打算夜探王宫。
尹志斌在偏殿中一直没出来,守在他院中的侍卫们都快急坏了。劝丰佑已经派人来请他一起用晚膳好一会了,可是他房里没动静,侍卫们有了他不许打扰的命令也不敢来叫,一个个焦急得不得了,好在劝丰佑也知道分寸,并没再派人来催。若是他知道尹志斌在房中根本没睡觉而是在修炼内功的话,恐怕他的脸色会很难看吧!
约亥时时分,尹志斌收了内力,刚打开房门就见院中的几个侍卫迎了上来,对他说了劝丰佑传他一起用膳的事。尹志斌看看天色,面无波澜地道:“都这个时刻了,大诏应当已经用过了。你们派个人去说一声,就说我在这里随便用点就好了,不过去打扰他歇息了。”
几个侍卫不敢违抗,便让人去劝丰佑那边回话,另几人去给尹志斌打水洗浴和弄吃的,各自忙活去了。
偏殿的外围,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两个黑影正在密谋,看样子是一男一女,若有人眼尖的话就可以看出来,那男的正是大王子世隆,而女的则是劝丰佑的一位妃子,也就是高氏家族的一位贵人。此刻,世隆正在低声嘱咐那高氏妃子道:“芸夫人,你可记清楚了你的任务?事成之后有本殿下作保,你们高家既可以置身事外还能救回高家的公子和小姐,何乐而不为?”
“殿下可要记得接应我,否则出了事你我都跑不了。”高芸说着,接过世隆手中的药丸吞下,然后提着早已准备好的食盒悄悄避开巡逻的侍卫,慢慢向尹志斌休息的那间屋子走去。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后不久,世隆身边就多出一个黑衣人,接过世隆手里的一个瓶子,然后朝尹志斌所在的偏殿飞跃而去。
这时候,尹志斌刚刚洗浴过正在吃饭,屋里除了他还有一个黑衣人,正是夜探王宫的阿正。
“主子,来了。”阿正耳朵动了动,悄无声息地跃上了房梁。
尹志斌依旧不紧不慢地吃着饭,仿佛没听到似的,不过习武的他耳力自然极好,已经知道院中有人在和侍卫说话,结果没一会,门口传来敲门声,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外响起:“尹蒙国栋,我是芸夫人,奉大诏之命来给您送东西。”
“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尹志斌说着,没有起身去开门的意思。
“这不好吧!大诏还有话要我对您说。”芸夫人不死心地道:“您好歹让我进屋吧!”
“既是夫人,就当避嫌,深更半夜来见我就不怕被有心之人误会?”
“您多虑了,是大诏允许我亲自过来的。”
尹志斌剑眉微挑,略一思索便道:“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美貌妇人,一身玫红色宫装,个头高挑,肤色白皙,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正是现任高家家主的妹妹高芸。
见尹志斌正在吃饭,高芸眉眼一弯,立刻取出食盒内几样精致的点心放在桌上,道:“大诏知道您在休息就没过来打扰,让我送些点心过来给您尝一尝。”
“有劳夫人,请替我谢过表兄。”尹志斌看着那精致的点心,淡淡地道:“我不喜甜食,表兄居然忘了。”
“是吗?”芸夫人明显不清楚这个,不由得一愣。
尹志斌仿佛猜到了什么似的,一边喝着鸡汤一边说道:“以往进宫有人送来点心是因为丽儿喜欢,若我单独进宫,大诏是不会为我准备点心的。所以,夫人究竟为何而来?别绕弯子了。”
“这······”芸夫人的脸色很难看,犹豫了一会也不再装,直接在尹志斌对面坐下,提出要求让他释放高家小姐和高公子高演。
“这不是应该去找刑曹的杨同知大人吗?与我何干?”尹志斌有些好笑地看了芸夫人一眼,若有所指地道:“你假传王命来见我,就为这个?你后边的人没告诉你我不会参与刑曹的事吗?”
“什······什么?”芸夫人暗暗吃惊,想不到尹志斌这么聪明,居然会猜到她身后有人,但为了大局,她故作镇静地道:“我是大诏最宠爱的夫人,大诏确实是允许我前来见您的,院中的侍卫也查验过我的腰牌,我若在这里出了事,您觉得大诏是信您还是信我?”
“你敢威胁我?”尹志斌面色一冷,手中的碗重重往桌上一放,顿时四分五裂。
芸夫人吓得面色惨白,不由自主地起身退离了桌边,好巧不巧地站到了门口,门没关,院中的侍卫自然是可以看到房中的动静的。芸夫人感受到尹志斌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一阵惊慌,而此时,她的体内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知道是药效来了,她的眼底光芒一闪,立刻弄乱自己的发髻和服饰,然后一手抱腹一手指着尹志斌大声叱责道:“尹蒙国栋,我好心替大诏过来探望您,您怎么可以对我无理,怎能给我下药逼迫我,我好歹是您的表嫂啊!”
尹志斌一听,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暗中在身后对阿正比了几个手势,阿正会意,立刻趁芸夫人不备点了她的穴,扔了一粒药丸给尹志斌吞下,再拉出一个黑衣人扔在他脚下。芸夫人被突然出现的阿正吓了一跳,可是她被点了穴不能说话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正拿起她的点心闻了闻,然后就拿了两个揣在怀里,再从背后将尹志斌打晕,然后才从窗户飞了出去。当然,阿正离开之前也没让芸夫人的奸计得逞,而是暗中发力砸了桌子弄出动静引来院中的侍卫,再隔空解了她的穴道。故而,等侍卫们闻声赶过来时,就看到尹志斌倒在地上,一个黑衣人也晕倒在他旁边,而芸夫人衣裳不整地站在门前一动不动,像个木雕似的还没回过神来。
劝丰佑刚刚在王后的宫里与王后叙话,正准备躺下歇息,忽然就有侍卫来报尹志斌被人下药打晕,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穿上外袍就带着几名羽仪匆匆赶到了偏殿。今夜轮到郑瑞譞值夜带兵,也在事情刚发生时便得到了消息,于是也带着一队羽仪军赶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