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尹志斌是被远处训练场中的惨叫声和训斥声惊醒的,他下意识地拍了拍丽娜的肩膀,想要安慰她几句怕她吓着,随后却想起她已经昏迷了许多天,对外界毫无反应,不禁悲从心起,将丽娜搂得更紧了。
殿外,天色已大亮,阿彪等人已经烧好了水,就等着伺候两位主子洗浴,可是里边似乎没有动静,他们也不敢擅闯,就一起站在栏杆边上看着下边的训练场。此时已经黑压压的站满了人,训练已经开始,各项训练的头目正在清点人数,一旁的棚子里除了受伤严重的都已经上了训练场,每个统领都在巡视自己的管辖范围。阿彪等人都是从这里出去的,故地重游竟然有种转世重生的感觉,那些在这里苦练和煎熬且饱受折磨的日子如今已经成了回忆。
就在护卫们感叹之际,一个绿衣少年和红衣少年出现在下边的青石阶梯上,竟是墨亭和墨涛。两人快步走上前来,墨涛问道:“二师兄起来了吗?师父让我们来传话:药谷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让二师兄吃过早饭把师嫂带过去,先服用‘追魂散’再泡药浴,让莺儿姑娘准备几件师嫂的衣物也过去伺候着。”
“两位公子,主子还没起,属下这就进去看看。”阿彪是后半夜上来替换阿义的,自然知道尹志斌因为丽娜的状况睡得不踏实,直到黎明前才沉睡,所以不想打扰他,想让他多睡一会。谁知,他刚刚转身就看见尹志斌已经穿戴整齐出现在门边。
“我知道了。”尹志斌打了个哈欠,有些萎靡不振地对阿彪道:“去弄一壶提神的药茶来,顺便让莺儿弄些吃的来,我饿了。”
“是,主子。”阿彪答应了一声。
他连忙进内去收拾昨晚端进去的碗筷,却发现那些饭食一点未动,难怪尹志斌一起来就说饿呢!他也不敢多耽搁,连忙端着那些隔夜的饭菜就跑去了饭堂,不一会便端着新煮的药茶回来了。而莺儿本就与护卫阿三在殿外角落里临时搭建的小厨房内给尹志斌和丽娜做吃食,此刻刚刚好,就一同将做好的饭菜端了出来,摆放在外殿的桌子上。
墨亭和墨涛见状,和尹志斌寒暄了几句就下去了。
尹志斌洗漱后开始快速吃饭,一边吩咐莺儿为丽娜梳头穿衣。他吃饱喝足后,往日的气势又回来了,神采奕奕,不熟的人还以为方才见到的不是他呢!他用一件厚实的斗篷将丽娜裹紧并给她套上了绣鞋,然后就抱起她走出石室,朝下方走去。除了留下两个护卫守着,其他人全都跟着他一起下了珈蓝殿,在训练场上千余人的窥视下往药谷而去。
“那是谷主?我记得他的面具,他回来了?”有人小声地嘀咕。
“谷主吗?他昨晚就回来了,还处置了好多人呢!”
“他抱着的是谁?不是说谷主不近女色吗?不会是五小姐吧?”
“昨晚五小姐就站在台上,我看到谷主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听说是谷主夫人,被六公子送回来请老谷主医治,已经好几天了。”
“谷主夫人?是谁呀?难道是谷外的?那五小姐怎么办呀?”
“谷主的事哪里轮得到咱们多嘴,不想要命了?”
就在人群里议论声不断的时候,一个统领突然看到跟在尹志斌身后的阿义侧身往议论声最多的这边望了一眼,顿时一个激灵,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忙扭头冲那些人吼道:“都嫌训练少了是吗?再不闭嘴的话训练加一倍。有力气嚼舌根,饭也别吃了。”
场上的喧哗声和议论声霎时停止,都没人再敢议论了。随着统领的一声‘继续训练’,场内迅速恢复了以往的训练,呐喊声、训斥声四下响起,声声震天。
药谷内,一间向阳的竹屋被打扫得十分干净,窗子开着,挂着淡绿色的帘帐,可以通风但不透光,红缨在屋内忙碌着,墨先生在一旁观看并指点着什么;屋内正中有一口大缸,里边放着许多药材和大半缸水,下边有个很大的方形铁架,空心,除入口外四面都是铁板,里边燃着火,火不大,仅仅维持水缸里的水温而已,屋内还摆放着几盆清新养眼的盆栽,除了一把椅子,屋内再无他物。墨亭和墨涛则在屋外指使着四名十岁上下的药童打扫院落内的一块空地,并在上边安放了一张不大的竹床,刚好够一个人躺上去,切口很新,看样子是连夜赶制出来的,旁边的椅子上还放了一套新的被褥和枕头,花色素雅,看样子也是用心准备的。
墨先生和红缨将尹志斌已经抱着丽娜走了进来,护卫们都自己的在院中停下,便招手让莺儿也拿着包袱跟进来。红缨对莺儿交代了一下,墨先生也对尹志斌交代了一些要注意的细节,等给丽娜服用过追魂散后,确定他明白应该怎么做便与红缨退了出去。
尹志斌试了试水温,确定不会烫伤皮肤,才将丽娜身上的衣物尽数除去,将她抱入大缸内坐好。莺儿取过椅子上早已准备好的帕子垫在丽娜脑后,防止她的头磕碰着,又麻利地将她的秀发盘起,用一根玉簪固定在头顶,好方便按摩。因为要泡上一个时辰红缨才会开始下一步,尹志斌便让莺儿小心看护着,自己到屋外去找红缨和墨先生询问医治的方法和细节。
令尹志斌意外地是,当他在院内看到被几名护卫押送过来的墨彦和执事姑姑时,二人均被绑着押到墨先生跟前跪下,虽有忐忑之色,但墨彦脸上更多的是不安和恐惧,执事姑姑脸上则是不屑与嘲讽。
“师父,这是何意?”尹志斌问。
“救治丽儿需要运行‘九转还魂针’十日,功力耗损极大,光靠老头子我与红缨恐怕力有不及,需要他们的内力相助,所以师父打算给他们戴罪立功的机会,你可愿意?”
“九转还魂针?”尹志斌一听就明白了墨先生的顾虑,毕竟这套针法墨先生曾在十年前救他时就使用过多次,墨先生和张海、执事姑姑几人都是耗去了许多功力的,在后来医治其他的师兄弟时也使用过,他就在旁边护法,自然知道这套针法的难度和危险,不由得皱起了好看的剑眉,问道:“丽儿究竟伤得有多严重?师父是否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倒也不是多严重,只是拖久了些,医治起来不是那么顺利罢了。”墨先生有些尴尬地道:“昨夜雨儿来向我请罪,我也听阿义和阿彪说了,丽儿出事很大的原因是因为雨儿,但雨儿说她并不知道丽儿有了身孕,否则也不会为了你去找她。如今雨儿在思过崖罚跪,你自己处理吧!”
“师父想要我如何处理?”尹志斌面无表情地反问道:“我的孩子没有了,夫人因她变成了这样,您想要我如何处理?”
“这······”墨先生叹了口气,默默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把目光移向执事姑姑和墨彦,岔开话题道:“你二人守护在此也不是一两年了,怎么会把老六逼成那样?那孩子平日里虽然高傲,做事还是有分寸的,你们真是令老夫失望啊!”
“请老谷主见谅,属下医术不精,已经试过多次,实在是有心无力。”执事姑姑道:“夫人毫无求生意识,纵然华佗在世恐怕也是枉然,并非属下不愿救,而是救不了。”
“师父,弟子学医不过几年,能力有限,给姑姑打下手还行,要医治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也是为了弟妹好,并非见死不救。”墨彦露出一副委屈为难地表情道。
“见死不救?丽儿还没死呢!”尹志斌闻言怒喝道:“若非你存心不良阻止姑姑,姑姑会半途而废?你的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不过是给你们留些面子而已,还真当我不清楚?”
“二师弟,我好歹是你师兄,你不能这么冤枉我,我······”
“闭嘴!”尹志斌打断墨彦的话道:“立刻配合师父医治丽儿,救回了丽儿我可以既往不咎,医不好就新账旧账一起算,别怪我没提醒你。”
院中所有人都被尹志斌暴戾的样子吓了一跳,自觉地闭上了嘴。虽然他戴着面具,但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都能猜到他此刻会是什么表情,没人敢在他发脾气时去触霉头。
“姑姑,你呢?”尹志斌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地的执事姑姑,玩味地道:“据阿义、阿彪禀报,你在三日前都是肯为丽儿医治的,为了防止被人算计钻空子,每日的汤药都是你亲自配好药材后让阿彪过来取的,就算是药粥也是你选好食材后才让他们在珈蓝殿熬制的,可见你原本也是诚心要医治丽儿的,可是为何突然就不愿继续为她医治了?”
“请谷主恕罪,属下医术不精。”执事姑姑道。
“是吗?”
“是。”
“一派胡言!”尹志斌走到墨先生身边坐下,冷笑道:“我来替你说吧!你是被仇恨和嫉妒蒙蔽了眼睛,也被大师兄蒙骗了。”
“什么?”执事姑姑秀目圆瞪,看了一眼跪在身边的墨彦,不解地道:“谷主真会说笑,大公子有何理由蒙骗于我?我与谷主无冤无仇,报哪门子的仇?”
“五年前,你与大师兄有过一个孩子,急需血蝅救命,可是师父为了给我解毒把它用在了我身上,你们的孩子因此无救夭折,你们不是因此记恨上我了吗?加上大师兄跟随师父最久,可是师父却将谷主的位子传给了我,他心有不甘,难道不是吗?”说到这,尹志斌冷眼扫过地上的两人,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接着又道:“你们本就心有不甘,阳奉阴违,而我极少回来谷中,又把谷中大小事务交给大师兄处理,你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情,还暗中瓦解我的势力,收买我的手下,你们也不想想,若非血蝅一事和传位一事有愧于你们,我会睁只眼闭只眼容忍你们这么多年?再则,此次六师弟送丽儿回来医治,他替我看护丽儿既是顾及师兄弟间的情谊也是本分,可八师妹胡搅蛮缠,竟然误会他们有私情因而生出妒恨,你身为长者不加劝阻反而听信谗言误解六师弟,记恨于丽儿,不愿再为她医治,可你们想不到的是,丽儿是他的亲妹妹,试问天下间哪有亲兄妹有私情的?做哥哥的关心妹妹难道也有错?”
尹志斌的一番话令墨先生、和红缨、墨亭、墨涛等人大为吃惊,反观护卫们倒是泰然处之,这些消息都是他们查出来的,哪里会有惊讶!可是,墨彦和执事姑姑却因为尹志斌的一番话惊出了一身冷汗,面无血色的倒在了地上,那么多年小心翼翼藏着的秘密被揭露出来,怎不令他们惊慌。
“我不是和你们算旧账,无需惊慌。只要你们好好配合师父救治丽儿,我可以既往不咎,事成之后也可以让你们自由离开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若想留下,我也不会为难你们,只是大师兄的权力要交给其他的师弟,他只能做个统领。你们可愿意?”
墨彦和执事姑姑不信尹志斌会这样放过他们,十分纠结,倒是墨亭和墨涛听出了原委,也深知尹志斌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便欣喜地催促二人快快答应。墨先生欣慰地看着尹志斌,隔着面具虽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也知他言出必行,便在一旁呵斥道:“犯了如此大的过错,冰儿能不计前嫌你们还不赶快谢过,还等什么?”
墨彦和执事姑姑闻言,自知死里逃生,便也不敢多想,连忙磕头应下,尹志斌便示意墨亭和墨涛将二人的绳索解开。墨先生见几人化解恩怨,便让红缨将具体的救治方法一一给二人讲解,然后让他们先回去洗漱歇息,午后再过来旁听,以便日后的接手医治。同时,他也为墨彩求了个情,让阿义去将墨彩从训练的水坑里提出来,扔到思过崖和墨雨一起罚跪去了。
等墨海醒来时,已经是尘埃落定,大家也知道了他和丽娜的关系,自然也不阻拦他靠近丽娜了。但是,由于尹志斌常年在外,又在哀牢山那边为丽娜建造了梦湖山庄,以后是要陪她在那边隐居的,而这里的势力也不容小觑,不敢再交给心术不正之人,尹志斌便当着谷中所有人的面将管事的权力交给了墨海,一旦墨海回西京掌管麒麟阁,谷中便由老四墨雷代为掌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