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尹志斌带着自己的亲信及侍卫离开了会川的府邸,到大营与众将士会合,带着返回西京的大队人马出发了。
紫城内,一身淡粉色彝装宫裙的长和公主蒙丽娜正带着两名婢女走出宫来。她听到祖母尹太后说,那位名扬天下的战神就要回京了。对于祖母口中常提起的那位侄儿,蒙丽娜十分好奇,她已经不记得儿时与他在一起的情景,估计对方也不会记得自己吧?如今的他,究竟是怎样优秀的一个男人,竟然让全天下的女子为之疯狂,而传闻中的他却如一个冷面阎罗,从不给女子接近的机会,据说还嗜杀冷血,六亲不认。她在心里暗暗思忖:若是她的话,再好奇也不敢接近这样的他吧!战神又如何?她只要心里默默的喜欢和崇拜就好,面对面接触的话还是免了吧!
一路上,蒙丽娜都在想着方才祖母说的话,在心里不由自主的一遍又一遍的勾勒着尹太后说的那位侄子的长相和气质,由于太过专注,她竟然走了神。忽然,一个黑影笼罩了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落入了对方的怀抱,毫无意外的撞上了对方的胸膛,疼得她的鼻子直发酸,难受死了。
看着蒙丽娜走神被撞疼的样子,来人禁不住笑出声来。他爱怜的揉了揉她的秀发,宠溺都打趣道:“丫头,想什么呢?叔叔我的老骨头都被你撞散架了。”
“泰叔叔。”丽娜抬头望了来人一眼,不好意思地退出他的怀抱,红着小脸唤了一声。
此人名唤蒙泰,官居户曹长,是蒙氏王族的旁支,是南诏王劝丰祐的堂弟,也是一位王爷。此人辈分虽高,却只有三十二岁,俊秀儒雅,高大挺拔,是个翩翩公子哥,性情洒脱不羁,十分爱玩,平日里与蒙丽娜也很投缘,私交不错。户曹也是六曹之一,掌管户籍的,虽是文职,却也责任重大。
“听说尹蒙国栋要回京了,你可还记得他?”
“我······不记得他的长相了。”
“唉!也难怪,那时的你毕竟年幼,你们也有十年没见了,记不得也属正常。”
“泰叔叔这是要进宫去见王叔?为了尹蒙国栋?”
“是啊!你王叔急着传唤我也不知为了何事,听说再过两三日尹蒙国栋就回京了,我猜是与他有关吧!”
“既如此,泰叔叔先去忙吧!等有空了,带玲玲妹妹到我那里玩。”
“好。玲玲也很牵挂你,过几日就带她去看你。”
叔侄二人闲聊了几句,就各自离开。临别之际,蒙泰还不忘嘱咐两个婢女好好照顾蒙丽娜,方才进宫去见南诏王。
两日后,距离羊苴咩城三十里远的龙尾关外,浩浩荡荡地行来大队人马,各色旌旗随风飘扬。正中一面紫红色蓝边锦旗上,用金丝软线绣着一个“尹”字,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队伍前方,是骑马缓行的二十余名将领,中间是二十多辆马车,最前的三辆十分豪华,装饰精美;随后,是大队骑兵及几千名士卒。为首的,是一位年轻英俊、气宇轩昂的将军,年约二十四、五岁,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剑眉入鬓,唇红齿白。只见他头戴纯金莲花凸纹战盔,正中镶着一颗晶莹透亮的猫儿眼,身穿金丝连环铠,腰系宝玉玲珑蛮狮带;内着淡蓝色暗纹锦袍,外罩紫色金边披风,一柄宝剑悬挂于腰间,紫色剑穗上穿着一颗琉璃宝珠,弓箭相随,好不威武。不用说,这位年轻将军就是从边境返回的会川都督尹志斌,大名鼎鼎的尹蒙国栋,南诏国的战神了。在他的身边,是他的副将赵琦、段君尧、杨忠义,尹瑳等及陈敏等人,身后是军中大大小小的主将、演习等武职官员。
临近西洱河畔时,尹志斌派人先回羊苴咩城报驻军回京的消息,再令队伍扎营待命,等待士曹及刑曹派人来接管军队及俘虏。士曹是掌管官吏调遣的,而刑曹则是掌管刑法的,均是六曹之下的机构。六名副将则负责押送马车回王城复命,他的私人护卫及侍从随他一起等待军务交接完再随他一起回羊苴咩城的都督府。
春暖花开的西京,处处红白粉艳、姹紫嫣红,海风中洋溢着浓郁的花香,浪潮轻涌,绿柳拂堤。洱海中,点点渔舟由远及近,渔民正打渔归来,一身身白衣黑褂,红衣白裙,在蓝色的海面上特别明艳靓丽;年轻的恋人唱着欢快的渔歌,倍觉温馨,白家人那熟悉的装扮及歌谣,令众多多年背井离乡的白家军士心潮澎湃,激动不已。由于连日奔波,将士们都很疲累,有了都督发话,便就地扎营,各自找地方歇息去了。树下,草地上,河堤边,将士们三五成群的,闲话家常,乘凉酣睡,各取所需。
这时,苍山龙泉峰下的紫云阁中,‘长和’公主蒙丽娜换上了一套白色汉装紧袖长裙,淡紫色领边,银丝腰带,白色珍珠绣鞋。腰上系着两条深紫色小带,拴着一块暖玉云纹莲花珮,坠下的小带于膝盖处打着蝴蝶结,十分漂亮。她乌黑的秀发挽成一个云鬟髻,中央插着一朵白玉珠花,一支碧玉梅花簪斜插于鬓边,垂下的发丝如瀑布般泻下,长及婀娜纤腰。周身上下,清雅脱俗,身姿灵动,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抖擞,英姿不凡。对着妆台上的铜镜左右转了转,丽娜抿嘴一笑,自言自语道:“还是汉装好看,彝装太艳了。”说完,取过妆台上的白色面纱戴上,端起桌上的一个木匣,然后转身出了房门。
悄悄溜出后院,丽娜正要走向前院门口,忽然听到脚步声传来,忙闪身躲入廊下的花丛。只见两个十二、三岁的彝装婢女怀抱插满桃花的花瓶正向后院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嘀咕着什么。许是累了,两个小婢女见四下无人,便放下花瓶在石阶上坐了下来。其中一个低声说着,另一个满脸惊愕的听着,她倆都没发现丽娜就躲在身后的花丛中,结果却被丽娜将二人的谈话听了去。原来,紫云阁新来的厨娘十分厉害,似乎是大家族王家的什么远房亲戚,平日里和颜悦色的,与所有下人都相处得挺好,厨艺也不错,就是一遇上她这个主子不在府内时喜欢乱闯,有几次更是装傻充愣要进她的书房,还好被她的管事宫女莺儿拦下了。听说,莺儿还怀疑过厨娘在给丽娜的茶汤里下药,可这厨娘当着莺儿面把茶汤喝了,无凭无据,莺儿也拿她没办法,正要去和管家说呢!丽娜心中暗惊,到也明白了为什么近来莺儿都要拿银针试过才给她吃饭喝水,原来是怀疑府中混进来王家的爪牙。想到这,丽娜捏紧了拳头,心内升起一股无名火,恨不能冲到那厨娘面前狠揍她一顿出口恶气。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娇叱传来“好大胆的丫头,敢在公主身后嚼舌根,也不怕被拔掉舌头,还是不想活了?”话音刚落,一位二十岁左右的绿衣美貌女子就出现在她们身前。
两个小婢女一听,吓得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呼“莺儿姐姐饶命,再也不敢了。”
“记住,管住自己的舌头,紫云阁内只需要本份的人。”莺儿冷冷扫了两个小婢女一眼,喝道:“还不去做事,再有下一次,我就请郑羽仪长送你们到奴隶市场去。”
“是。”两个小婢女吓得瑟瑟发抖,连忙应着,抱起地上的花瓶匆匆离开了。
丽娜待了一会,没听到声响,悄悄探出头来。见人已远去,连忙起身欲走,只听得旁边传来一声娇笑,莺儿突然从柱子后边走了出来,玩味地笑道:“公主,又要出门了?”
“莺儿姐姐,”丽娜无奈地苦笑“又被你发现了。”
“是啊,公主殿下,该拿您怎么办呢?”莺儿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道“您是主,我是仆,您要走我又不能拦,可是不阻拦的话,您在府外有个闪失我也担待不起呀!”
“莺儿姐姐,你就当什么都没看到。我去找郑哥哥,不会有事的,若晚了他也会送我回来,你不用担心,这次全叔送我去。”
“去龙尾城?”莺儿想了想,轻叹一声,道:“有全叔送倒还好,自己也要多留心,早去早回吧!”
“嗯。”丽娜喜形于色,应了声,快速出了府门,顺着墙角奔向一旁的林荫深处,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那儿的马车,车夫便扬鞭驾着马车向龙尾关驰去。
车内,丽娜轻抚着膝盖上的木匣,樱唇微抿,玉面飞红的她,正回忆着几天前桃花林中的梦境,想着怎样让她那位异姓兄长帮她打探梦境中的将军,不知不觉竟过了半个时辰。就在快要到达龙尾关外的一处山丘下,临近西洱河畔时,一块青石从树林中飞出,重重砸在车轮上,顿时轴断车偏,马车猛地撞到路边的大树上,车夫被撞飞,跌出去好远。拉车的马儿由于车身挤压砸向大树,头上鬃毛血迹斑斑,两条前腿无法站立,看来伤得不轻。而车内,正冥想的丽娜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撞向车窗,重重砸在窗轴上,不禁“哎哟”一声扑倒在车厢内,木匣滚落一边。随着左额传来的剧痛,丽娜只觉得头昏脑胀,欲吐不能,难受极了;痛得她黛眉紧蹙,香汗淋漓。
“公主,没事吧?”车夫的声音传来,接着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张中年男人俊朗而惊恐的脸。见丽娜跌倒在车厢内,左额已有殷红的鲜血流下,面色苍白,神色迷离,车夫吓坏了。他顾不上自己满身的伤痕,紧张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焦急地唤道:“公主,公主………”
丽娜渐渐清醒过来,头痛欲裂,想要伸手触摸伤口,就被车夫及时制止了。车夫边扶她下车边安慰道:“忍一忍,伤口不能碰,得赶快找医者。”他话音刚落,“嗖嗖嗖”三支羽箭破空而出,纷纷射中他的后背,他的动作霎时僵滞,嘴角溢出丝丝血迹。强撑着推了丽娜一把,他低吼一声“快跑”,便栽倒在地。丽娜被突如其来的骤变惊呆了,嘴角颤抖着唤了声“全叔”,双腿却像生根了似的迈不开去。望着车夫血迹斑斑的脸,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就觉得双臂一麻,两把明晃晃的钢刀架在了她的肩上,左右各出现一个带面具的黑衣人,提着她就往身后树林里跑。
丽娜先是吓了一跳,再被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拽着,不觉慌了,失声惊叫道:“救命啊,救命……..”还未等她再叫,樱唇便被一只大手捂住,见离马车及车夫越来越远,丽娜大骇,顿时头皮发麻,冷汗淋漓。而就在这紧急时刻,奄奄一息的车夫放出了求救的响箭,随即断气。
就在她被劫持之际,副将赵琦正与陈敏在河堤上漫步闲聊,猛地听到呼救声,心中一紧。二人迅速转过头来,不见有人,还以为听错了,谁料接着一声响箭的破空声传来,二人顿时警觉,神色凝重了起来。辨别了一下方位,二人默契地对视一眼,迅速分开,一人隐入树林,一人追向官道前方。
丽娜被紧拽着往前拖,挣脱不得,口又不能言,急中生智,悄悄褪下一只绣鞋,希望救兵到了能追寻到她。而当她被带入一处山崖下时,顿时如坠冰窟。她的身前站着一个身穿红色锦袍的年轻人,二十上下,长相俊美,但目光冷傲,透着一股邪意。这个家伙她认识,不是仗势欺人的王家宠儿王丘各又是谁?他挥手示意黑衣人离开,上前一步站得更近,邪笑着将丽娜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略带讥讽的道:“看来我的公主殿下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呀!怎么样,滋味如何?”
丽娜一双美目四下环顾着,荒郊野外,四面不是悬崖峭壁就是深谷,她一个弱质女流怎样才能对抗得了官拜军将的王丘各呢?脑中迅速闪过几种逃生的法子,但对方实在太强,她估计这些法子都成功不了,不禁心中暗暗叫苦。伤口实在疼得厉害,斗大的汗珠混着鲜血从额间滴下,在胸前白色的衣襟上形成斑斑红梅,渐渐湿透衣裳,血迹越来越多,看得原本阴狠的王丘各心底微颤,怜惜之意油然而生。
“你受伤了,还不轻。”他皱了皱眉,问道:“谁伤了你?”
“不用你管。”丽娜不悦的回了一句,想伸手扶额,却突然发觉双臂有些疼痛,稍一用力就痛到肩胛骨,甚至牵动到脖颈处,顿时又惊又怕,懊恼极了。
见眼前的美人因疼痛而额头冒汗,双眸无神,王丘各一把搂住她的纤腰,伸手就要取下她的面纱,却被她扭动着身躯使劲挣扎,挣脱他就要往后退开。不想,脚下传来一阵剧痛。因没穿鞋子的缘故,她可能踩到了什么硬物,痛感袭来,身子一软便失去重心,向旁边栽去。王丘各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抱住她倒下的娇躯,搂住了她的纤腰。本是无意之举,却被丽娜误认为有意轻薄,不禁涨红了脸,边挣扎着边怒斥道:“王丘各,你混蛋。”
“是你自找的。”王丘各怕被她挣脱,竟双臂大张将她禁锢在怀,也不生气,只是略带狂妄的凑近她耳边道:“你在挑战我的耐心,就算是先斩后奏,以我王家今时今日的地位与权势,你那叔叔也不敢将我怎样。”
“就算王家权势再大,我再不得宠也是名正言顺的公主,你敢对我无礼?”
“求娶你入王家本已给足你面子,既然你不识抬举,我不介意毁了你。”
“你······”丽娜气得小脸发白。
“我怎样?”王丘各不怀好意的笑着,一手伸向她白皙的脖颈,轻微加大力度,邪笑着道:“你不过就是个失势的前朝公主,还真当自己是个宝了?或者,今日从了我,我再去向你叔叔求旨赐婚?给足你面子。”
丽娜俏脸儿已经有些涨红,一边怒瞪着他一边拼命摇头。就在她快要无法呼吸,双腿发软摇摇欲坠时,她看到他身后不远处的树林中跌出两个黑衣人,挣扎了几下就倒地不起了,接着,一个红衣白袍小将一跃而出,迅速向她这边飞奔而来。双眼朦胧之际,她的嘴角轻扬,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