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尹志斌赶到紫云阁时,已经是二更天了,除了留守值夜的四个护卫和两个婢女,其他人几乎都睡下了。段荣和守门的侍卫闲来无事在门房内闲聊品茶,听到动静后就迎了出来。他欣喜地看了看风尘仆仆的尹志斌,说了句“公主还在等着主子一起用晚膳呢!”就将马牵走了。门房恭恭敬敬地向尹志斌行礼问安,尹志斌只是略一点头就大步走向后院。段荣方才说什么?丽娜还在等他一起用膳,都这么晚了,她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守在外间的阿莲和阿碧见到尹志斌出现,正要向丽娜禀报,却见尹志斌向她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便笑吟吟都低下了头。尹志斌放轻了脚步,来到端坐窗前正在作画的丽娜身后,从后边轻轻揽住了她的纤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温柔地说道:“以后不必等我,能早来我便早就来了,饿坏了你,不知道我会心疼吗?”
“你忙完了?”丽娜放下笔,往他怀中蹭了蹭,反手摸到他的俊脸,调皮地又揪起了他的耳朵。这样暧昧亲昵的动作很快便被投影到了窗框上,院中暗中守卫的高家兄弟看得是目瞪口呆,是一脸无语啊!
“丽儿,你可是越来越调皮了。”尹志斌宠溺地笑着,回头吩咐阿莲和阿碧准备饭食,就牵起丽娜的小手来到了外间的圆桌旁坐下。
阿莲和阿碧快速打开所有盖着的瓷碗盖子,欲要伺候二人用膳,就被尹志斌示意退下了。尹志斌是用过晚膳的,本来不饿,但又怕丽娜独自用膳心情不佳,便打算陪她一起再吃一些,于是亲自为她添饭布菜,还舀了一碗汤备着,关怀备至。丽娜许是饿久了,也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傻乎乎的享受着他的照顾,吃得很欢。
这一夜,尹志斌没有离开丽娜的闺房,众人似乎也是心照不宣。自从息龙岛的那件事发生后,知情的人都知道两位主子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不知道的也猜到了一些,故而许多事也是见怪不怪了,因此大家都很识趣地避远了些,就连平日里守在附近的高家兄弟都屏气躲得远远的了。谁知,事情并没有如他们所料,只是因白日里的刺杀事件,尹志斌怕丽娜惊吓过度会做噩梦才要守着她而已,虽然同床共枕,他可是规规矩矩地搂着她睡了一晚,什么都没做。而事实也果然如他所料,丽娜白日里听到的所有厮杀和蛊虫的声音,反反复复在她脑海中响起,令她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影像,好几次进入梦魇,吓得冷汗淋淋,惊醒了好几次,但都被尹志斌轻拍着安抚住了。
次日,丽娜起得有些晚,被阿莲伺候着梳洗完毕走出房门时,尹志斌已经和护卫们练功回来了。众护卫一一向她行礼问安,便各自回房去梳洗去了,只留下尹志斌和两个伺候茶水的婢女。洗漱过后,尹志斌牵着丽娜的手一起到前厅用早膳,问她还想去哪儿玩,好安排人随行。丽娜有些底气不足,对昨日之事仍心有余悸,便说要待在府中歇息,与他讨论乐理,吟诗作画。于是,尹志斌让阿诚带人搬了桌椅在花园中,一边赏菊作诗,一边叫上段毅和红霞一起探讨乐理,谱写新篇。
由于尹志斌的细心照顾,丽娜似乎十分受用,一早醒来便心情很好。她已经画了好几幅菊花,布局各不相同,而每一幅都由莺儿拿去给尹志斌题款,二人一书一画,相得益彰。最令丽娜喜欢的,是一幅假山石后探入湖面的白色菊花,湖水淡蓝,绿白相间,色感很强,一看便十分养眼;虚空处,是尹志斌题的一首五言律诗,诗云:
云芳梳绿绮,莹烨上华堂。
馥骨群芳妒,璇容碧影妆。
香风拂月雅,素雪掩风寒。
晚玉香风暖,盈盈避月光。
丽娜很喜欢这首诗,在心里念了两遍,便兴冲冲地对莺儿道:“莺儿姐姐,让阿诚去帮我找家店装裱起来,这幅画我要挂在房里。”
“是,公主。”莺儿见她高兴,便也跟着高兴起来。她认认真真地将画卷起,用一张闲纸包了,便兴冲冲地出了外院找阿诚去了。
段毅在校对丽娜新作的一首曲子,红霞在用琵琶试弹,二人本来十分投入在谱曲上,见丽娜好心情地忙碌起来,不由得抬头看了她一眼,二人都露出了笑容。自从丽娜昨日从法真寺回来后,似乎神情很不对劲,以致尹志斌都不敢回紫城,一定要守在她身边,而紫云阁上下一干人都因为主子的遭遇而心情低落。直到此刻,见到丽娜发自心底的开怀起来,他们揪着的心也终于放松了些。
尹志斌在一旁为丽娜的另一幅作品题词,觉察到了周围伺候的人的目光,似乎猜到了他们的心思,便对周围修剪花枝的张杰吩咐道:“张杰,告诉张嫂,今日多做些点心和果茶,让其他的兄弟和那几个丫头也过来,各自发挥自己的才艺,咱们一起乐乐,人多些好添点喜气。”
张杰闻言,乐滋滋地应了一声,放下剪刀搁置在一个大花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便走了出去。
一旁伺候茶水的阿碧见状,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状似无意地说道:“添点喜气好办呀!阿诚护卫和莺儿姑娘投缘,咱们为他俩庆贺一番就是啊!”说完,她顿了一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忽然扭头看向红霞,一脸坏笑地道:“还有段·······”谁料,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红霞一脸惊慌地捂住了嘴,十分尴尬地看了看尹志斌和丽娜,有些羞窘地道:“公主,没·····没有的事。”
“嗯?什么事?”丽娜早就知道了段毅和红霞的事,只是碍于这两人都很腼腆,谁都没有说破,也就不像阿诚和莺儿那么明显,心里想着要有意推他们一把,便调侃道:“阿碧还没说呢!也没提你的名字,你这么紧张干嘛?难道她要说的是你和段毅?”说完,又把目光投向了段毅。
段毅红了脸,干咳了两声,不自然地扭开了头。他本是极其沉稳安静的人,突然如此失态,很快就被尹志斌注意到了。尹志斌笑着摇了摇头,他明白丽娜的用意,却也了解段毅的性格,如果没有确定红霞的心意,段毅是不会承认也不会开口向红霞表白的。眼见段毅此刻的窘态,他看向丽娜,冲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丽娜会意,便也不再逗弄红霞,让她与阿碧去多准备些吃食过来,打破了窘境。
待众人都聚集过来,尹志斌将自己的意思说了一下,众人心疼女主子,自然全部赞成,加上主子们平日里不摆架子都好相处,大家很快便玩闹开了;以至于,郑瑞譞和世昌到来时,看到的便是紫云阁上下不分尊卑、其乐融融打闹在一处的景象。
花园内,众人按照丽娜的意思,安排了一场小型的歌舞,一是闲来无事热闹一番,二是为阿诚和莺儿证婚。丽娜和尹志斌都没有把身边的人当做下人,也是真心的为二人高兴,便吩咐膳房做了宴席,亲自为二人证婚,还送了一对翡翠玉环作为贺礼。有了两位主子开头,其他的护卫和婢女也给二人送了礼,各凭心意,礼物有轻有重,可贵在诚心,阿诚乐得笑开了花,莺儿平日里虽然风风火火的,此刻也是喜上心头,一脸娇羞,沉醉在这突如其来的幸福之中。
世昌和郑瑞譞上前,见已有护卫发现了自己,便也不躲闪,大大方方地走进花园,笑着开口问道:“今日是怎么回事?看来是我们来得巧了,紫云阁有喜事?”
“世昌,郑哥哥。”丽娜一脸欣喜,连忙招手示意二人来到石桌旁坐下,也不理会尹志斌那醋意横生的眼神,就开心地将为阿诚和莺儿证婚的事告诉了二人。二人哑然,随后明了,也向阿诚二人表达了祝福,并各自送上了随身佩戴的饰物作为贺礼。阿诚和莺儿跪拜还礼谢过。
今日,世昌之所以和郑瑞譞一起上门,主要是因为法真寺一事来探望丽娜的。早朝时,杨逻俭已经将昨日法真寺后山尹志斌和丽娜遇袭一事上报给了南诏王劝丰祐,劝丰祐十分生气,一边下令严查,一边又继续因为王家的势力偷偷提示给刑曹,一旦刺客涉及王家,要刑曹长杨同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避免伤了两家和气。世昌本就与丽娜亲近,又因尹志斌指点他功夫的关系,对尹志斌也是崇敬有加,故而得知消息后也是气恼不已,就约了郑瑞譞一起上紫云阁来了。没成想,他们以为,丽娜在经历了那些可怕的事后,心里会留下阴影,最起码也是不开心的,却看到她与护卫、侍女们打闹一团,而尹志斌在一旁也不制止,只一味地纵容,倒是让他们有些看不透了。
因为碰巧遇上了阿诚与莺儿的证婚宴,又有丽娜的邀请和挽留,世昌和郑瑞譞都留下来参加晚上的篝火晚宴,大家闹到一更天才散去。尹志斌担心世昌和郑瑞譞的安危,考虑到世昌不能随意留宿宫外,便让高志祥和阿彪送他们回王宫。而紫云阁上下欢腾了一天,大家也疲乏了,便各自回去歇息,只留下轮班巡夜的护卫和暗中的高家兄弟。尹志斌依旧宿在丽娜房中,听着她喋喋不休地说着以后对护卫们和婢女们的安排,直到困倦惨了才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