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一日,李锦一时兴起,想起要给意儿买两个小丫头回来近身侍候。
遂遮上面纱,带着几个婢女与仆妇豆嫂去了人市。
本来可以叫管家去办理此类事情的,不过,李锦觉得如果是用在意儿身边,还是亲自去选一选为好。
此处人市竟比菜市还热闹,吆喝叫卖声不断,下得车来,只见车水马龙,人流不断。
街道两边有很多带着草环的小子与女孩儿,个个长得面黄肌瘦,那都是自家父母或是家中长辈养不活他们了,才忍痛拿出来卖了,期盼能找个有钱的主家,混口饭吃。
一般来说这些都是卖的比较便宜的,但买的人很少,因为大多都喜欢买来就能做事的那种。
也有极少数买来做童养媳,或是家中无儿的也有买来改名换姓,用来传宗接代。
也有些主家把这些小人儿从小就做童工,比较苛刻,所以这些卖小儿的都希望自家的小儿能找个好心的主家。
可现在这世道,真正好心的却是不多,很多小儿在主家累得跟牛马一样,最后有些病的病死,打的被打死,很是凄惨。
豆嫂是个有经验的,她跟李锦说,今年北方打仗,所以流民也相当多,加之疫情的原因,很多人家得力的劳力死了,所以很多人家子女多的都养不活了。
而外面这些都是年龄又小,身体又不太好的,里面就有很多可供挑选的。
里面大多数是欠债的平民以及北方捉来的奴隶,还有些就是犯了事的官家之妻儿被官府发卖给了奸人。(奸人,这里指的是贩卖者。)
一行人跟着仆妇继续向里行。
越到里面,人潮人多,叫卖声更盛,此起彼伏,好不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好事,知道的,不由感慨,今年这人市比去岁又热闹了,这该又有多少家庭破碎啊。
里面宽阔平坦,四通八达,两边早就被人做成一个个看台,看台上,或站或跪着被贩卖的人,周围相看的人则议论纷纷。
被贩卖的有小孩,有少年,还有些年青的,更多的是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或低头,或哭泣,有些则惊恐地望着前来讨价还价之人。
李锦看着这些,感觉很是闹心,可怜之人太多!而自己买的就那么一两个现在用得着的,眼前这些小年龄的,自然是不能买下的。
她们经过一处人多的看台,这看台四周挤满了人,大部分穿着光鲜亮丽,更有甚者,扑着刺鼻的香粉,李锦不由得皱眉掩鼻,准备去下一家。
才一抬脚,便听到一声粗鲁的声音响起“啧啧啧......咋哭成这样呢,跟爷回去后,只要你把爷哄得开心了,我保你衣食无忧。”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又响起“哟,这位爷,这个丫头可是我先选中的,你可别来跟我抢!”
“哼,你这不是还没买么?怎么着?我现在要买下来,你又有意见了?”那粗鲁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我这不是在商量价格吗?你赶着在这里捣乱不是?”尖细的声音似乎也不是个吃亏的主“总有个先来后到之说吧?”
“爷我有的是钱,来,来,来,什么价,我买了!”那粗鲁声音又加大了嗓门,似乎在命令仆人“愣着干啥?还不快交钱,把人给我带走!”
“哟,哟,这位爷,你可不能这样,明明是我先看中,在这里议价,你来横插一杠,这可不行,人,你不能带走!”尖细声音也命令仆人了“给我拉紧了,别让人在眼皮底下把人带走了!”
眼看着就要打起架来,这看热闹的人顿时散开来了。
李锦顺着散开的通道,看到最前面那粗鲁声音的人,竟是个大肚圆腰的锦衣男子,似乎正在拉扯着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
而另一方,则是一个头戴多个佩钗,身穿最时新的流云丝缎衣裳的浓妆艳抹的妇人为首,正在与他争辩着。
豆嫂看了会儿,告诉李锦,那穿锦衣的男子是郡里富户郭家大郎郭开,年龄不小了,前面媳妇死了,想再继娶一个,可无人敢嫁。
郭家虽然家境富足,可这郭开是个野蛮的,而且就喜欢在人市买这些少女回家供自己享用。
若买了回去好生对待也好,可他喜欢变着法儿折磨人,好好的一个个如花少女,用不了多久,就被折磨致死,对外声称是病死的,可乡里乡邻的,谁人不知。
所以至今无人敢把女儿放给他做继妻,即使那家境贫寒之家也都望而生畏,不敢有丝毫贪慕富贵之想。
这不,他又出来祸害人了。
而与他争吵的也不是什么好主家,那是翠珠坊的鸨母,因见此女颜色不错,但又嫌贵了,正在与奸人商讨价格,谁想半路杀出这么一个货,她自然也不退让。
眼看两人越吵越烈,两方人马都似乎一触即发,将要打起来一样。
那奸人也怕出事,急得从中不断调解,可这两人哪里听得进去。
吵得不可开交之时,一声宏亮的声音响起“静静!静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人来,穿着很是得体,锦衣阔带,气度不凡。
他才一出口,就将那两人的气势给压了下去,俱定定地看着他。
豆嫂倒是个有见识的,她告诉李锦,这人就是奸人之头目严管事,这片儿归他管。
或许是他早已看到了,最后在那两人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就适时出现了。
他拱拱手,笑容可掬地说道:“两位现在都想买下这奴婢,可只一个,总不可能分成两半儿呀,总得有一个人让步,不是吗?”
鸨母急忙道:“你问问边上的人,看是不是我先看中,刚好在说价钱呢。”
严管事笑着摆摆手,又阻止住想上前来的郭开,道:“我这倒有个好主意,不知两位可否听我说一说。”
郭开哼道:“你说说看,要不如我的意,我不会同意的。”
“不如这样,这奴婢就由桂妈妈买了,之后,这奴婢的头一夜就归郭家大郎,你们看如何?”严管事试探地问道。
“我买来可是要调教好了,是要卖个好价钱的。这头夜最贵,或许还有贵人看中,赎回做个妾什么的,如若经他这么一糟蹋,我损失可不小,这主意不行!”鸨母想都没想就摇头了。
“哼,还看不起我啊,我今天倒真要与你一较高下了。我就是不让,怎么着。”这郭开的犟脾性犯了。
争吵之余,严管事看没有调解的可能了,就直接说了“这样吧,人在这里,我开个价,一百金铢,哪个先拿出来,我就卖给谁。”
这下两个争吵的人倒冷静下来了,普通的奴婢一般五金株就可以买下来了,再贵点的不过十金株,这开一百金株,可算是在漫天要价了。
“刚才开价都是十金铢,我还嫌贵了,怎么,一下涨这么多,哪有这样做生意的?”鸨母急急叫道。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现在我可知道这奴婢是个抢手的,我还没卖出不是吗?准想买,就这样价。”严管事毫不松口。
“你这是打抢吧?一百金株,我可以买十个好颜色的了。”郭开就是再想买,也不是个傻子。
“罢了,谁想买,谁买去,我可不要了。”鸨母气急败坏地说道:“哪有这样做生意的,真是的。”
眼看着鸨母与郭开相继离去,众也松了口气,这么美丽的少女,落在他们哪个手里都不会有好下场。
李锦等人将要离去时,豆嫂善心大发,唉声叹气道:“刚才那女子,我看了,长得还真不错,只是如果落在这里,长得越漂亮,只怕日后的下场会更凄惨!”
李锦顿了顿,想了想,返身却走向刚才那看台。
她走到刚才那女奴身边停了下来,轻轻道:“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那女奴正垂着头,听得叫声,便缓缓抬起头来,那白嫩的脸颊上泪痕与灰尘混杂在一起,尽管如此,也不难看出,这是个美丽的少女。
女奴慎慎地看着戴着面纱的李锦,也悄悄地打量着她,感觉到李锦似乎年纪很青,一双眼睛很是漂亮,知道这又是一个想来买她的主家。
可刚才那管事已出价一百金铢了,不可能还会有人来买吧?谁会这么傻?
“你叫什么名字?可会识字?”李锦又问道。
“我姓秦,名娥。我父亲本也是府官。我会识字,不但会识还会写。”女奴轻轻地说道。
“哦,既然你父是府官,为何你会落到如此地步?”李锦又问道。
“我父得罪了人,被人陷害了。”秦娥想着想着,哭了起来。
李锦知道,这世上本就很多冤案,她对此也很是无奈,因着祖父以前也被冤枉过,她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同病相怜之感,抚了抚秦娥颤抖的肩膀“你可愿意跟我走?”
这下不仅这秦娥愣住了,连跟在后头的豆嫂也愣住了,夫人这是怎么了?
秦娥反应还是快,愣了那么一会儿很快就答道:“我愿意。只要夫人愿意买了我,我做牛做马都可以。”
“哦,那你为什么愿意跟我走?”李锦笑问道。
“如若跟夫人走,总比落入其他人手中好些,刚才走了的人,也许还会返回来。”秦娥轻声道:“管事出那么高价,估计就是想别让他们吵起来罢了,我知道,其实我真不值那么多金铢。”
“原来你是个聪明的,好吧,我决定买了你。”李锦直起身,转向那严管事。
“我乃姬府的人,那个女奴我想买下来,你给个实价吧,我知道你刚才所说那价钱,无非是不想引起纷争,而且这女奴长得如此模样,落在他们两个任何人手里,都不会有好结果的。”李锦笑着道。
“可是姬旬姬公子的家人?”严管事看了看她们,问道。
“正是,此乃我家少夫人。”豆嫂跟在后面,答道。
“原来是少夫人在此,我怎么好要高价,姬公子为乡民做了大好事,我们都感激着呢。这么着,就十金铢吧,拿了卖身契走人就是。这交给官府的契税我也包了,不用你们出。”严管事态度立马变得十分恭敬起来。
李锦也没想到姬旬的名头这么好用,高兴地把这女奴给买了下来。
接着又转了几个看台,细心挑选了两个看着比较机灵的小丫头。
她心里有打算,两个小的打算放在意儿身边,陪着意儿长大;这个大点的就留在自己身边吧,等过一两年,给她许个好人家,也算是自己做一件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