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姬旬也不知道自己在山中呆了多久,只是看这山中树木由枯转盛,风儿由寒转暖,才知道冬天春天已过,夏天就快来到了。
在山中的日子,平静而又祥和,他有时还会跟着娃夏到处转悠,虽然还不太懂他们的族语,可还是会静心聆听她讲述着山里的故事,唱着婉转的山歌。
娃夏的歌很好听,清脆婉转,像极了一只可爱的百灵鸟,而且她一唱就停不下来,一双深情的眼睛还不时地扫过姬旬那俊美无双的身姿。
唱完之后,她总会大方地询问姬旬“好听么?”
当姬旬点头说“好听”时,她就会咯咯地笑了起来,眼睛笑得像一道弯月。
然后,她会像一只小小的飞鸟一般,边跳,边绕着姬旬转圈圈,林子上空不断地回响着她那空灵的笑声。
这时候姬旬也跟着笑了。
有时姬旬也会跟着他们篝火聚会,那燃烧的篝火像极了一株发光的红莲,照射着四周,印红了每一个人的脸颊。
山里人总那么朴实无华,他们从不把姬旬当外人看待,更多的是对他尊敬有加,此时很多人都会举杯敬他,并祝他身体安康。
此时的姬旬便也与他们一一碰杯,然后一饮而尽,感觉很是淋淋畅快。
娃夏更是开心地围着篝火跳起了舞,她让姬旬敲打着手鼓,自己扭动着妙曼的身姿随着鼓点时而游动,时而轻舒云手,竟似从山中走出来的的精灵一般迷人。
众人兴起,慢慢哼起了山歌,年青的男男女女便一对对牵着手围成一个大圈把娃夏与姬旬围在中间,也跟着欢快地跳了起来。
娃夏阿耶是族长,此时他一边喝酒,一边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那无忧无虑地模样,心里畅快不已。
山里人的思想很单纯,他也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一辈子这样开开心心过下去。
所以对于自己女儿与姬旬相处之事,他倒是乐见其成的。
只是从姬旬气质来看,不像一个普通之人,平时虽穿着那朴素的布衣,但灰尘怎么也蒙不住发光的珍珠所发出来的光彩,在人群中,第一个看到的总是他。
此人虽然失了记忆,但看他那样子倒像一个富贵人家的子弟,万一他以后要是恢复的记忆,只怕这小小的山寨留不住他。
但现在看着女儿如此开心,他又往好处想了,或许这个青年再也恢复不了记忆了,那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族长当着大家的面,让姬旬喝了他给的酒,俨然已把他当女婿看待了;同时也是告诫别的未婚女孩子,此人已被定下来了,不可再打他的主意。
人群中,唯有阿才很不开心,以往在娃夏身边的都是自己,自从这个外来人好了之后,娃夏就天天陪在这个外来人的身边,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常来找他玩儿了,她似乎找到了一个新的玩伴。
阿才年青强壮,长相出众,在山里,他算是属一属二的了,也有不少女子喜欢他,可因为娃夏的原因,那些女子却只能默默地把那份心思压在了心底。
只是阿才虽好,但他与姬旬一比起来,却有如那月亮身边的星星一样不再耀眼了。
此时的他正站在离火堆较远的地方,远远地望着娃夏,显得很是落寞。
这时一个身材苗条的少女缓缓移向了他,手里执着一根翠绿色的双叶草,轻轻递到他面前。
阿才惊讶地看着她,这不是跟娃夏玩得好的娃春么?这是什么意思?要知道山里女子送男子双叶草是表示爱慕的意思。
她难道看不出来自己喜欢的是娃夏么?
“你不用再想她了,我问过她,她喜欢的是那个外地人,,所以我才会来找你。”娃春似乎有点羞涩,但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她喜欢谁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走罢!”阿才的心抽痛了下,一把推开了她的手。
“可是,可是,她真的以后也不会嫁给你的,你难道还要这样远远地看着她吗?”娃春有些不解。
“那是我的事,跟你无关。”阿才边说边转身走了,留下娃春望着阿才孤独的背影愣了许久。
在山上呆的时间一久,姬旬也会帮娃嘎他们到河道运送木料。
一方面姬旬不愿意吃白食,另一方面,姬旬也感激他们的救命之恩,所以忙起活来,很是勤快,俨然溶入了这个大家族。
娃嘎他们运送木料不用船只的,他们把木料全部集拢在河道边,然后快速地按序全部推入河中,这样,木料顺着水流而下,他们的人只要在下游的巷口用设置好的挡口物把那些木料挡住后再勾上岸即可。
当初姬旬飘浮在河面上时,就是他们准备运送木料时发现的,如果不是他们,估计现在姬旬也活不成了。
开始姬旬要帮他们做事时,娃嘎看着他的身材,很是不屑地叫他在家呆着,可姬旬还是跟来了。
他虽然前程往事尽忘,毕竟他的武功底子还是在的,所以看着斯文的样子,竟比那些平日里专门砍伐的族人力气还大,帮着运送木料时,也很是得力,这是娃嘎想也没想到的。
而且姬旬办法很多,稍微一点改进,就能让大家省力不少,如此连娃嘎也佩服起他来。
这天清晨,姬旬将醒,就听到黑猿在外面林中哦吼地叫了起来。
姬旬知道,这黑猿很有灵性,每次天将下雨,它都能准确地预知到,并且在楼下林中“哦吼...哦吼”地直吼叫,告诉大家将要下雨了。
他慢慢地起床来,披了一件衣服,就走了出去,站在竹楼上向远处望去。
天色有点阴暗,远处的山林山谷被一层浓雾笼罩着,朦朦胧胧;近处也只能看清低矮的灌木丛,那黑猿就在那里面不断穿梭吼叫。
娃夏正与另外几个少女背着装着药草的竹蒌准备去瀑布边洗干净了,然后通风,晾干,等出太阳的天气就出来晒干。
这里的瀑布众多,星罗棋布,到处都是,水质甘甜,养活了一代又一代克伦族人。
这里的女人脖颈上都有闪闪的发光铜环,脖颈越长表示越好看;她们从小就开始戴这种铜环了,随着年龄的增大,脖子上的铜环越戴越多。
以前姬旬很奇怪,为何她们要戴铜环?而且别的妇人都戴铜环,独娃夏不戴?
娃夏告诉他,很久很久以前,她们的先辈就住在大山里,那时候男人全靠野外打猎来维持生存,而女人们则留在家,为了避免野兽的袭击,所以女孩们从小就戴着铜环保护脖颈免受伤害,久而久之,这戴铜环的习俗就流传了下来。
她则是因为从小一戴铜环就会恶梦不断,到晚上就会发烧,阿咩心疼她,从此没再让她戴铜环了。
此时的她却有些自卑地问他是不是她因此不漂亮了?姬旬曾微笑着说,她这个样子最好看,比那些戴铜环的女孩都漂亮。
当时娃夏就说以后要嫁给他,姬旬犹豫好久,没做声,娃夏遂说他是骗她,其实她一点也不好看,边说眼泪边流了下来。
姬旬当时想,也许他的记忆一辈子也回不来了,那么他就此在这里生活也不错,于是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应允了。
娃夏当时兴奋得不得了,欢快地跑去竹楼那边找她阿耶阿咩,告诉他们姬旬答应娶她,会与她一辈子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