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请了假期,之后他快马加鞭地赶到武陵郡找到郡守。
当初武陵郡瘟疫四起之时,正是姬旬不畏生死组织乡绅庶民一起抗疫,如果没有姬旬,单从周边各郡来看,家家有悲声,户户挂白幡,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
而武陵郡最开始就由姬旬等众人的努力得到了很好的控制,所以影响并不大,虽然因染疫死去人数也有上百来人,可相对于别处却是好太多了。
疫情过后,郡守与众百姓对姬旬的感激爱戴可想而知的。
陈阳于情于理地劝说郡守上书,以姬旬抗疫有功为表,帮助姬旬开脱死罪。
同时他又与郡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组织当地有名望的乡绅庶士,联名上表,为姬旬开脱罪名。
另一边阮如寻死觅活地让父亲在一边帮衬着为姬旬说话,尽力谏言此事须考虑下民意。
阮真是个老滑头了,他岂有不知自己女儿的心思之理,只是他想的可不是这样,他想到的是很有可能陈阳也会因此事而陷进去,那时候女儿就怪不得自己了,因为自己既出了主意,又帮说了话。
于是在他的引荐下,陈阳顺利的见到了晋王司马睿。
陈阳呈上了武陵郡郡守与众乡绅庶士的联合上书,奏请元帝看在姬旬疫情期间的贡献免去姬旬的死罪。
阮真以往是极力打压姬氏一族,而今却又为他们说话,令很多人不明白,不过既然有人带头为姬旬说情了,陈健遂也表示支持,因为这时候如果再不支持陈阳,万一元帝生气了,那陈阳的性命堪忧啊,那边王导见有人发声为姬旬开脱,也见机说情,以助一臂之力,想着若能为姬家留下一脉,也算尽了自己一份心力。
鉴于民间呼声众多,自己手下官员亦众说纷云,元帝遂让阮真再次仔细地就姬旬一事,重新审察一番。
最后查出来的是,当初去骠国用兵之事全是姬家四子姬兴一人的主意,而且当时姬旬已然掉入江中,生死不明;待找到之时,他早已前事已忘,更不用说别有用心了。
最可表的是,一年之前在那次大疫之中,姬旬确实为武陵郡的百姓立下了汗马功劳,直到现在他的事迹还在武陵郡广为流传。
现如今姬旬在狱中,一只手臂受伤拖延未治,早已残废,这样的人就算放出来,也只能算废人一个了。
第二次元帝接见陈阳时,先装模作样地表彰了陈阳一番,然后以家族连带之罪把姬旬以往所有功名都削掉,再放了姬旬一命,既没寒了武陵郡众百姓的心,也全了自己仁君大义的名声。
那阮真没想到元帝竟然真的放了姬旬一命,而那陈阳却也没有因此而惹祸上身,他不禁心里很不是滋味。
想了想,他走上前去,向元帝夸赞起陈阳来,说陈阳真不愧为一个有情有义之人。
元帝听出他那语气有些别样意味,不禁好奇地问他为何这样说?
阮真遂把陈阳喜欢李锦一事说了出来,并且说李锦已被姬旬休弃,而那李锦却不但不记恨姬旬,反而求陈阳救他,而陈阳却为了心上人,却不得不冒险帮助姬旬。
他反问元帝,这样的陈阳是不是有情有义?
元帝抚须赞同,感叹之余,他俯首问陈阳,是否喜欢李锦?
陈阳自然点头称是。
于是元帝兴致来了,从来没牵过红线的他,竟然口御,准许陈阳娶了李锦。
这结果令阮真开心,他自然希望陈阳与姬旬关系不好过,当然元帝允婚,令陈阳心中窃喜非常,李锦答应他时,他明显感觉到她的心思不定,如今元帝做媒,就算是祖母也没有办法的,那陈健没想到元帝竟然会做起了红娘,目瞪口呆地立那儿良久没做声。
姬旬被放出来的时候,陈阳就把他安排在了东市街的一个巷道的小院子里,此处原是一小商户之家,因为举家归家,所以便宜出卖,正好被陈阳知晓,就买了下来。
姬旬才出牢室,哪里还有以往名门公子的风仪秀整,只等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新衣,才露出他原本俊秀非常的真面貌来。
对于陈阳这个救命恩人,姬旬是相当谦恭而有礼的。
当听到陈阳说要娶李锦之时,面无波澜的姬旬脸上竟有了些微怒“救命之恩,做牛做马日后定当相报,只是妻子却是让不得的,请仁兄见谅!”
“哦,当初在牢里是谁写的休书?陈阳沉声道:“如今,你左手已废,一无功名,二无家业,难道要阿锦跟着你受苦不成?”
“同甘共苦才是夫妻,我虽左手已废,但我脑子没坏,总有掘起之时!”姬旬冷哼一声“我夫妻之事就不劳仁兄操心了!”
“可是阿锦已答应嫁与我了,我现在在这里跟你说,只不过是通知一下你而已。”陈阳忽然笑了。
“不可能,她不是这种人,你妄想骗我,日后不得再提此事,否则别怪我不顾你的救命之恩了!”姬旬有些薄怒。
“你们早就休弃了她,凭什么你就以为她会等你?阿锦也是个有气性之人,再说了,当初如果不是你先占了她的身子,她现在已成为我的妻子了,怎么会跟随于你?”陈阳冷笑道“须知得失循环事,自有天公在上头。”
“我想见见她,我想把之前的误会跟她说清楚。”姬旬也急了。
“今上已经为我们做媒了,想必你怎么也想不到吧,哈哈哈.....”陈阳颇有些得意地说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姬旬哪里肯信,两人又是一段唇舌之战后,不欢而散。
往后的几天,姬旬独自呆在院里,清理着头绪。
原来在牢里,他就没想过会出来,现在出来了,他就不得不面对现实,思考着日后的计划,毕竟他是有妻有子之人,他不能就此倒下。
正在这时,一身綄纱彩衣的阮如在经过精心打扮之后,带着婢女金枝来到了这里。
阮如径直走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负着手,背对着她低头冥思苦想的姬旬,那身影还是一如既往地让她心动。
“五郎,五郎!”阮如笑靥如花,款款而至。
姬旬惊喜地转身,待看到来的人是阮如时,激动的心情瞬间消失,“怎么是你?你为何知道我在此处?”
“五郎,你还不知道吧,这次为了救你出狱,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不信你可以问陈公子。”阮如痴迷地望着他的俊颜“不知道五郎要怎么谢我呢?”
姬旬甩开阮如牵着他衣袖的手,毫不领情地道:“你出力救我,我心存感激,不过既是你自愿救我的,为何还要我谢你?”
阮如见他不领情,顿时感觉无趣,她高傲地抬着头,环顾四周一圈之后,啧啧不已,直说这哪是人住的地方,她不住地责怪陈阳也不买个好点的住处。
姬旬冷笑“我现在也不是什么名门公子,住的地方不用那么讲究,你若觉得简陋,你可自便,地方太小,也不便留客。”
阮如可不是那种三言两语就能打发走的人,她不但不怒,反而笑着走进了内屋。
内屋很是简陋,但屋内纤尘不染,所有的一切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这一切都让人觉得姬旬虽然落魄但并无半点颓废之感。
阮如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慢慢走到窗前的一张书桌前,桌上还有几张写完未收起来的纸笺。
她顺手拿起来一看,只见其中一张纸上竟是一副水墨画,画中一美丽女子露出雪白优美的脖颈,正低垂着头,手把手地教一小儿玩一竹制小风筝。
金枝自做聪明地道:“女郎,这画上定然画的是李锦!”
阮如不高兴地放下,白了她一眼“以为我是傻子呢,难道我还看不出来?”
金枝遂噤声不敢再说话。
阮如又拿起第二张来看,这张则是一幅字,字迹潦草狂乱,却只有上半句,纸上还滴落着一团墨汁,可见当时写字的人心绪很是狂乱,那墨汁似乎是当时一甩而沉浸在上面的。
她仔细辨认,方才认出那上面竟写着“风萧萧,雨凄凄。望月诉衷肠,断肠两相离。”
阮如冷笑一声,就想动手撕掉那几张纸,被刚走进来的姬旬发现了,利喝一声“滚!”
她手一抖,纸张便从手中滑落,飘散到地上。
姬旬大步走进近前来,小心翼翼地捡起散落的纸张,卷起来,放进了书筒,然后他直视阮如“你想看到的都看到了,不知道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如果没事,你可以走了!”
阮如肯定不会轻易就走的,来时就做好了准备,她装做自嘲地笑笑“没想到我还是这么不受欢迎,可这次救你怎么着我也出了不少力的,既然我们无缘,我也不是那强求之人,你就当我是朋友总可以吧?”
“友人,有友人的度,我私人的事,就不劳你过问了!”姬旬冷然道。
“好,既然你愿意当我做个朋友,今天我特地带了一壶好酒过来,不知五郎可否陪我喝上一盏?”阮如轻松道:“此次酒过之后,你我就是友人了,当然以后没什么事我也不会轻易上当打扰你!”
我无心饮酒,你还是带回家自个儿饮吧!”姬旬很是不愿与阮如喝什么酒。
“我费这么大力救了你,难道想与你喝一盏都不行么?”阮如不高兴了“人家都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只是想与你喝一盏而已,这都不行么?”
姬旬怕她纠缠不休,只得答应喝一盏,然后让她马上走人。
金枝连忙走向门外的马车去取酒,阮如想了一下,马上追了过去,不知道她在金枝耳边说了什么,过了会儿,那提着酒壶而来的竟是阮如自己,而金枝没有再跟来。
阮如提着酒壶过来,然后取出两只小酒杯放在桌面上,细细地斟了两杯酒,拿了一杯递给姬旬,另一杯则自己喝。
她眼睛似有些紧张,而且又有点像在掩饰什么一样,盯着姬旬,直盼他能快点把酒喝掉。
因为酒里事先她放了春药,来时她早就做好了准备,怎么着也得跟姬旬春风一度,毕竟这个执念缠着她很多年了,她十在心有不甘。
她的一举一动落在聪颖的姬旬眼里,就像那跳梁小丑掩耳盗铃一般,很是可笑。
于是他微微一笑,举杯与阮如碰了一下,然后示意她先行把酒干掉,阮如顿时受宠若惊,傻傻地一饮而尽。
趁她抬头饮酒的当儿,姬旬以袖掩面,把酒就顺着衣袖倒了下去,然后举杯给阮如一看,告诉她已喝完了。
就这样,阮如被姬旬哄骗着喝了不少,他自己却是一杯也没有入肚。
不一会儿,阮如就浑身发热起来,她撩了撩衣襟,娇声道:“五郎,五郎,你难道没觉得好热吗?你要热的话,我帮你解衣衫,凉快凉快!”
姬旬一直以为这酒里有鬼,却没想到这酒里放了春药,她一惯的伎俩,他哪能看不清楚,鄙视地看着阮如拉扯衣襟的手,却不作声,甩袖就走。
“五郎,五郎,你别走,难道你还想着那个李锦么?你不知道她已被赐婚给陈阳了么?她是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了!......”阮如在后面急急嚷嚷着。
门外早没有马车与金枝的身影,想必开始阮如追出去是叫她先行回去了吧。
姬旬有些气怒,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想到外面透透气,门也没关,就闷头向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