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陈阳沉默异常,也不肯停下来休息,只让拓跋莲给他简单地包扎了伤口。
就这样,他们一路急行,两天时间就再次回到了河边。
陈阳见上次帮他渡河的梢公正在河的对岸,看样子是准备收拾了东西回去了,忙招手大声呼喊住他。
那梢公远远看到有人唤他,只得又撑了船摆渡过来接他们。
待到岸边看到是陈阳时,激动得大叫“公子,您回来了啊,快,快上来。”
梢公见陈阳一身衣服破烂了多处,而且上面血迹斑斑,心里非常吃惊,急忙追问伤情。
陈阳摆手,告诉他没什么多大的事,而且上了药,用不了多久就会好的。
梢公见陈阳精神善可,也就放了心。
他这些天还为陈阳担心着呢,琢磨着陈阳为何不顾安危一定要去胡地。
如今见他平安归来,而且还多带了一个人,想必他的事情就是把这女子带回来吧。
梢公非常欣喜,边摇浆边说:“公子说有重要的事情,想必是去接这位小娘子了,原来公子却是位多情之人啊!”
“不,老人家,你误会了,这是舍妹。”陈阳只得解释了下。
“哦,原来是令妹啊,骨肉至亲却也是割舍不了的啊,小娘子有你这位负责的兄弟,也真有福了!”梢公又笑着说道。
“是啊,是啊,这次我跟阳哥哥回来后就再也不分开了!”拓跋莲坐在船头,歪着头,看着陈阳认真地说道。
小船飘荡,陈阳沉默着,不再说话,拓跋莲也静静地望着北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梢公问了几句后,见他两人皆一脸伤痛的模样,他虽不明白陈阳经历了什么事,但从他受伤可判断,必定也是经历过生死之难的,他不好再追问,只默默地使劲摇桨。
河面的寒风呼呼地吹着,河水泛着的呜咽声,似乎是在向众人叙说着千百年来它那些不幸的遭遇。
过了江,梢公极力挽留陈阳到他家去休息几日,陈阳不想麻烦梢公,遂推辞了。
他们找到渡边的一家客栈落脚休息。
平日里客栈的客人很少,傍晚时分却进来了一伙身着胡服之人,就住在他们隔壁。
隔壁间似乎住着什么重要人物,周围还围着好些带刀侍卫。
陈阳他们两人各住一间,只是拓跋莲借着给陈阳换药并没立即回房间,独自坐在窗前的烛火下为陈阳补着衣衫。
一身的伤痛加上丧母的悲痛,使陈阳的身心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他半靠在床边微闭双眼竟然晕晕地睡了过去。
夜露深重,外面寒风呼啸,陈阳此时却发起了高烧,呼吸急促,不时地打着寒颤。
拓跋莲起身为他换药时才发现他的不对劲,连忙为他擦汗退热,又仔细地检查了伤口,为他换药,不停地忙碌。
两个时辰过去,陈阳似乎并没什么好转,反而说起了胡话,一会儿“母亲,母亲...”一会儿“锦儿,锦儿...”地乱叫。
拓跋莲看他这情形不禁也焦急起来,想着自己孤身一人,如今唯一的亲人就是陈阳了,他要再出什么事,她以后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看着陈阳烧得通红的脸颊,她着急地呜呜哭起来,越想越悲,越哭声音越大。
就在这时,一阵咚咚的敲门声响起,一个声音也随之传来“小娘子为何哭啼,可有要帮忙的吗?”
人生地不熟的,她本不想开门,虽然这是酒家,但难保不会遇到歹人。
可一想万一对方能帮助她也未可否,如今陈阳这样的情况,如若对方有药,也许能救陈阳一命。
于是她擦了擦眼泪,转身打开了房门。
一个衣着普通胡服,身材魁梧的汉人站在房门口,再次善意地询问着她。
这人身穿胡服却说的是汉话,拓跋莲有些惊讶,可又想了想,陈阳不也穿着一般胡服么。
她自幼与陈阳一起在刘氏身边长大,因此也能说汉话,便用汉话告诉对方,自己的哥哥生病高烧,她束手无策,正在焦急。
那汉人叫她稍等下,不久又返回来了,还带了个长相儒雅之人进来了,似乎是个医士。
医士帮陈阳号过脉,看诊过后,开了药叫边上的药童去煎了药送来给陈阳喝。
一切稍停之后,拓跋莲千恩万谢地送他们出了门。
尊照医嘱,细心地在床边上为陈阳擦汗拭身,助他散热,直到陈阳高热渐渐退去,她才打起盹来。
陈阳醒来之后,感觉浑身无力,挣扎着坐起来后,看到拓跋莲就那么睡在床边,手里还拿着擦拭的巾帕。
他想叫醒她,可一看,被子下自己身上只余一条短裤叉,于是匆忙找到衣服穿好。
拓跋莲被他惊醒,看他已然穿好衣服站在自己身边,不禁欣喜得一下抱着陈阳“阳哥哥,昨夜你高烧不退,我急死了!幸好隔壁的好人帮你看了病还帮你开了药喝,今天我们得去感谢下他们。”
陈阳没想到自己竟然高烧了一个晚上,听阿莲说了事情的经过,明白自己被人救了。
“好,等会我们吃了东西就去见见他们。”陈阳握着她的手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阳哥哥,你醒来我就放心了!”拓跋莲高兴得咯咯直笑。
早膳过后,陈阳精神已恢复了大半。
于是他们来到了隔壁的门前,向边上守卫的人做了个揖“劳烦通报一声,就说有人来访,特来感谢昨日之施药之恩。”
通报的人一会就出来请他们进去。
进得里面来,只见桌前正中坐着一位身材中等,面露威严的中年人,他边上还站着几个衣着胡衫的普通人,其中两人就是昨夜相助之人。
一看这架势,陈阳就明白,对方的地位定然不低。
陈阳说了一些非常感谢他们的援手的话。
那为首之人倒也谦虚,只说不忍心听得那小姑的啼哭,所以才帮了一把,不足挂齿。
其实昨晚那为首之人是被拓跋莲的哭声搅得睡不着,见她一直啼哭不止,心有不忍,才着人去问怎么回事,得知是有人病了,刚好自己带着医士,所以才叫他们去帮忙救治。
他问清陈阳他们从哪里而来又向哪里而去之后,感觉十分讶异。
如此乱世,能从南方直到北方的盛乐城,再从盛乐城平安返回,单凭这份胆识,就不是一般人能及的,更不用说是平安归来,可见陈阳是个武功高强之士。
在得知陈阳无父无母之时,那为首之人更对陈阳感兴趣起来,告诉陈阳,他叫祖逖,在豫州任职。
此次前来这里,是因为顽疾发作,必须配得一味药,只有秦山才有,还得是新鲜的才行,所以带了医士,千时迢迢来到此处采药,顺便探查下北方的情况。
他极力劝说陈阳到豫州去,他跟陈阳说,北方现在已快沦为石勒之手,那石勒是羯族之人,他凶狠,残忍,带着部下四处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祖逖还说他现在正四处招募有识有勇之士,等时机成熟定要灭了这石勒,像陈阳这等年青英武之人,如果年青时不建功立业一番,就这样任由自己碌碌无为,岂不遗憾一生。
陈阳本是无家可归之人,加之李锦家祖也是有功名之士,他本来就怕以后求娶李锦时,被她家祖父阻扰。
现在想着要是自己以后能有所成就,别人就不会小看了他,介时他定能光光风风地娶了李锦,再加上他恨极了羯人,上次李锦差点就死在他们手里,遂心动了。
祖逖见他不语,知道他在考虑,就静静地等着他回话。
陈阳考虑半晌,才抬头坚定地说:“好,我愿意跟你一起去那边,不过我这边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完。等我一切处理好之后,我再去那边找你,只不知道如何才能找到你?”
祖逖心喜,立马手书一封信件,交给他“你到豫州之后,把此信交给衙门官员,到时便可找到我。”
又呆了一日,祖逖有事要先走了,临行前,特意再嘱咐他,定要来豫州找他。
陈阳点头同意,也一并起程赶回大牛山。
一路上陈阳归心似箭,因心中有了决定,更想快点把这个想法告诉李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