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姐妹情 六
贺英的眼神蓦地变得狠厉,“他该死!”
贺菲迷惘的看着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男人,他不止害得瑶瑶从小就不在你身边,感受不到母亲的爱,居然还在你的食物里下毒,想要害死你……这样的男人,不该杀吗?”
“你……你说什么?”
贺英的话冲击力太大,贺菲一直都知道女儿是被方斌嫌弃,所以才送出府,她可以忍,后来贺英告诉她,方斌指使管家偷偷把女儿卖给了贺府的死对头李家,李氏一族离开渝阳城举家搬往云州途中遇了山匪,无一人生还……
她忍不了,受不住,丧子之痛深深地折磨着她,她和他恩断义绝,但是扪心自问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为什么他还要取她这条命?
贺英拉着芝儿,指着她,“她亲眼看见方斌在你的食物里下毒!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被这样的对待?”
方斌茫然道,“我没有……”
“你有!她是陪着你从小到大的妾,怎么可能说你的坏话,若不是你做了天怒人怨的事情,她怎么会反过来揭发你?”
方斌脚下一软,蓦地后退几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忽然,清亮的女声从众人身后传来。
“累死我了累死我了……不是说了等等我,我处理了事情就跟你回来吗?你怎么先跑了!”
“玥吟,你来的正好,你的轮回镜借我。”
玥吟刚一站定,就被书婧桐拉着搜她身上的宝物,挠的玥吟全身痒痒。
“哎哎哎!不是那儿!不是!你走开!我来!我来还不行吗!”
轮回镜是忘川之主的宝物,那些痴痴的留恋着人间,不愿意饮孟婆汤的魂魄,玥吟偶尔会挑几个品性纯良的,照一照他们,镜子里会显示出生前的所忽略的事,以及未知之事,借此了结他们的执念。
书婧桐拿了镜子,照向方斌。
镜子里,是因爱生妒的芝儿。
芝儿偷偷把方瑶卖给了娘家的哥哥,转而哭的泪眼朦胧,告诉贺菲,女儿的生辰八字克方斌,所以方斌把方瑶送出了府。
同方斌说的又是另一套——贺菲带着方瑶去道观祈福,路上被歹人偷了。
贺老夫人去世,芝儿不忘在她耳边念叨,“少夫人原是看不上我们少爷的,您这一走,只怕是少夫人的心更不在少爷身上了,咱家可怎么办?”
老夫人一口气上不来,直接过去了,没有遗言,没有解决方案。
贺英生了方为,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方斌的眼里重新有了亮色。
贺英与贺菲本就有三分相似,方为也生的像极了方瑶。
同样是孩子,她生的两个孩子出生时,方斌加起来的喜悦也抵不过半个贺家女儿生的孩子。
每一天,她都在妒火里煎熬。
直到,方为三岁生辰。
芝儿等不了了,再等下去,方为会长大,方家更没有他们母子三人的容身之处。她不能,不能坐以待毙。
方为生辰宴上,芝儿拿着淬了毒的木勺喂方为。
方为从小在贺菲身边长大,庵堂里待久了,方为更加惧怕生人,所以,他拒绝了芝儿,一个劲儿躲着。
贺英拿了碗,亲自喂,方为还是拒绝。
贺菲笑笑,取过东西,自己喂他。方为调皮的躲了,一勺东西掉在了地上,他却跑开了。
贺菲道:“怕是不饿,我吃了吧。”
而后的事情,芝儿同贺英说,是方斌亲自下的毒,末了,才躲在外面不回来。
芝儿看的清楚,贺家二女儿同方斌之间说的话,还不如两个陌生人说的。那二小姐是个鲁莽的性子,只要对她好一点,她就会全心全意的相信你。
芝儿一直对他们母子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所以,她确信,贺英会信她。
贺菲那里,她更是编了女儿被卖给仇家的弥天大谎。情至陌路,以贺菲的性子,她的教养和修养,只会冷漠的对待仇人,却不会攻击。
放下了所有的戒心,芝儿做了最后一步,同贺英哭诉方斌对她的‘不好’。
从未喜欢过她,甚至对她强娶豪夺……
孩子生下来不看一眼……就去了花街柳巷……
……
贺英是个耿直的性子,方斌如何对她,她不在乎但是她不能容忍方斌这样对两个真心待她的人。
那一夜,没有同贺菲商量,贺英端着酒,找了方斌。
他痴痴傻傻,笑个不停,笑的贺英甚至觉得这个人已经疯了,随时都可能起身杀了她。
可是他没有,乖乖的喝了鹤顶红。嘴角已经流了血,还是一杯一杯的下肚,像是在求一个解脱,像是在等一个结束。
玥吟啧啧称奇,“想不到啊,想不到,这么个纯良的小姑娘,竟然是幕后黑手。”
芝儿早已瘫坐在了地上,嘴里喃喃低语“他该死他该死……”
方斌走到芝儿面前,蹲下来,“我,对你不起,可是孩子们,又做错了什么?”
芝儿猛的抬头与方斌对视,“我才是你的妻子!没有她们之前,我们明明过得很好!为什么他们来了一切都变了?凭什么?她哪一点比我好?我可以帮你铺床暖被,伺候你衣食住行,她可以做什么!”
方斌看向贺菲,满眼都是柔情,“你很好,可是她不同……她是我的妻子,我想共度一生的人……而你,是我未知情为何物之前,招惹的孽债……我自以为待你不薄,你想要的我都给了你,菲儿有的,你若要,我也会给你一份……为什么你要生出这样的歹念?”
芝儿癫狂的笑了,“那是什么?俗物!我不稀罕那些东西!我要的是你的爱!爱!你懂吗?你会满心欢喜的看着她,心里眼里都是她,她的孩子你视如珍宝,可是我呢?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为什么不能对他们多一点爱呢……为什么?我也是女人!不爱,就不要给我期待!你一步步给我编织着美梦……有没有想过只会伤我更深?我是人!一个正常女人!你既然不爱我……何必招惹我?”
方斌怔怔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呢?说什么都是错的,终究是辜负了三个女人。年少时没有足够的气力反抗父母的压迫,等到有了反抗的气力,又没了反抗的心劲儿,他已经失去了他的妻,那时候他以为,他已经死了……其他人的死活对他已经没了意义。
可是他错了,人从来不是单独的,他还有妾,有子……还有其他赖着他过活的人……
贺英绝望的看着芝儿,那个曾经温柔似水的女人,待她如姐姐一样的女人,怎么会是这样恶毒的心肠……
贺菲怔怔地盯着方斌的后脑勺出神。
她想过所有的前因后果,甚至想过是婆婆逼着方斌送走了方瑶,却从来没想过是芝儿从中作梗。
她知道方斌曾待她情真意切,只是败给了时间和猜忌,还有他两缄口不言的破家教修养……终究是空梦一场。
红袖看戏一样,看着眼前这一大家子的闹剧,仿佛她只是旁观者。
风邱拿胳膊戳了戳她,“你爹娘的爱情故事这么坎坷,你怎么没有半点反应?”
红袖冷冷的说,“能有什么反应?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过去的事,我又不可能穿梭回去改变,我是孤儿,从小到大身边最亲的人就是鸠煜山,娘亲什么的,说白了更多的是一种情感寄托,本质上,没有太大的感觉。”
丫头长篇大论一堆,倒是说晕了风邱,原来他一直低估了小丫头。
鸠煜山拉了拉书婧桐,“方斌怎么办?”
书婧桐无所谓的笑笑,“该怎么办怎么办,幽冥会派鬼差来带他走。”
“你给他浮生的目的是什么?”
书婧桐回头看鸠煜山,“听他的故事啊!”
鸠煜山一愣,“这就是你开此间客栈的目的?用茶窥探别人的记忆,以此试探人性?”
玥吟听见这边的争执,回过神,眼前的鸠煜山好像在哪里见过……
书婧桐莫名心惊,她做错了什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