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他们应声回首,看着来的三四人,她的手篡紧着鞭子,她很是警惕。
中间站着一男人,是南宫白晨,他腰间并没有佩剑。南宫竹月站在一边,嘴角含笑。邻着的,算是他的青梅竹马,李椿儿。
但他不喜欢她,许是因为小时候她就格外的爱哭。
他微微弯腰,在七的身边嘟囔道。
“这几个,是对我穷追不放的无赖,你倒是帮着。”
她轻声允了。
鞭子虽说盘着,但知道在腰间系的已经很是松垮,系着的红绳耷拉着。
“你是谁。”
竹月有些不满道:“我是他阿姐,你倒是谁?”
“嗬,信口雌黄,倒是问问我这鞭子是真是假!”
贰
她突如其来的飞舞鞭子倒是令人惊愕,南宫白晨站在原地始终没动,她这样的反应,不过是见着李椿儿往前迈了几步。
她挡着他往后退,比他矮了近一个头,他可以清楚地嗅到发丝的香味。
鞭子甩过去,抽到了李椿儿的衣角,倒是磨破了边。椿儿拎起袖子上被磨破的地方,开了口。
“真是狂妄!我只想要携着南宫回皱菊境去,你在这儿捣什么乱?”
“携他回去?他可愿意?若是不愿,你有甚么道理?”
她见着南宫还是没施法,倒是有些急了,对他轻声道:你还不快些,若是打了起来,也不好下手。南宫却只是抬着头,目不斜视看向白晨,两人四目相对。
她估摸着两人是千里传音。
果不其然。
五人就这样僵着,隔了不知多久,南宫白晨突然向着她跑来,她则是下意识的后退。
白晨扯住她的鞭子,她被拽开老远,摔倒在地上。她站起来,把鞭子往回扯,但白晨的力气当是比她的大了许多,无济于事。
突然之间,她又像是一个麻袋,被白晨甩至他的旁边。他身上是一股平日没有的杀气,眼神很是冷冽。不知道两人有什么过节,他将七挡在身后,一只手护着她,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将一丝灵气注入鞭子,鞭子里的神灵瞬间被唤醒,一只紫色灵气凝成的狮子吼向白晨,他迫不得已撒开了鞭子。用力过猛,七却向后倒去。她险些失足,向后仰去,下方则是墨蓝的夜湖。袖子抛在空中,鞭子落入了水中。
叁
还是把握住了时机,他伸手一捞,搂住了她。
被抱住后,她发现,他的眼睛里倒是温和许多,眸子里透出的,全是她的脸庞身影。他抱着她腾空向上,甩下一狐狸面具。她伸手喝令一声,鞭子从水底冲出,带着星星水花,入了她手。
狐狸面具似笑非笑,至了半空,炸裂开来,化成烟花。
除了这一场烟花,留给南宫白晨的,只有他的那一句“再会”,再无别词。
他跃起,被烟花吸引的游人目光转移至他的身上,只好住了手。
两人至了神界,凡间开始下雨,先是淅淅沥沥,再至磅礴大雨。铃铛将手伸出窗外,长长的睫毛低垂,只听她轻声说道:还是行踪似风,只怜风不定,终是走了……
上行途中,他始终是仅仅拢着她,她贴在他的衣前。听他道。
“倒是想好何处去了?”
“无……不妨去紫竹林菀,嫂嫂在那儿。”
“倒好。”
神界同是黑夜当头。熏云过后,霓彩作裳,万里的蜿蜒长河折射着花光水上浮萍和着星光漫天,一眼望去,毫无屋舍。这是熙山的一个小山头,刚入时,立着一小石碑,碑前杂草丛生,草书刻着“紫竹林菀”。路上毫无屋舍,但却许许多多的小坑洞,她至了一处,竟纵然入内。
肆
洞里洞外天壤之别,洞内是摩肩接踵,呼声不断。许许多多的分岔路,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
南宫只是不做声的跟着,她兜兜转转,又至了一黄洞窟窿,她走进去。
是个不露天的大院子,柱子刷着的是红色油漆,一梯子搭在墙边,梯子上头又是个洞口。顺着青石板子走进去,便进了鹤薄灯的房内。他和云谲正行着房事,衣冠不整,甚是不成体统。
青纱帐悬在床上,床上景象可看的一清二楚。
南宫一把捞住,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前,自己也别过身去。鹤薄灯一只手整好衣裳,另一只手掀起被子遮住云谲。等着差不多,南宫便松开了手。
“你这是做什么?”
她抬头凝视着他,他则是挠挠头,转过身去正巧碰上鹤薄灯。
“在下鹤薄灯,阁下为?”
“皱菊境四殿下,南宫秋夜,初来乍到,多多指教。”
“客气。”
她瘪瘪嘴,径直走到床前,毫不见外的坐下,云谲则是裹紧了被褥。南宫两人还互相客套着,也算认识了,她则是开口质问。
“嫂嫂,你作何不穿好衣裳?”
“这……刚沐完浴……来不及换上,你们倒是来了。”
“浴桶可是干着的。”
通透的屏风后,橡木制成的浴桶上还搭着白巾子,干燥的纹路看的清清楚楚。
云谲哽住了,只觉着羞涩,鹤薄灯走来,钻进了被子里,拉扯着云谲。她被埋在被褥里,只露出头,两颊像是红霞,透透的红。
鹤薄灯伸手拉扯掉了青纱帐的系绳,青纱帐落下,遮住了帐子里的人。他低声道:“夜不浅,睡了,何事值得议论,还看明日罢。”
南宫也拉着她往外走,刚出了屋子,门便从里头插上了。
伍
“你初来乍到,倒是赶人赶得积极。”
“不是本意,还望见谅,你的嫂嫂怎会住在这洞窑里?”
“她为兔子仙。还是先去找孩提青梅,她常在这避家里人的啰嗦,时运好了,碰巧还能找着。”
他不知路,跟在后头,她像是故意绕路般,弄得眼花缭乱,直叫人难辨方向。
叩响门上兽面形铺首下方的门环,一窈窕伊人出来迎着。两人相见如故,直接挽着手进去了,南宫愣在外头,跨过门槛,也进去了。两人早躺在床上寒暄,他进了屋里,那伊人才反应过来,头歪向南宫。
“丸子,他是皱菊境一殿下,南宫秋夜,不必拘谨,权当自己人好。额……南宫殿下,三皇女,黄婉安,你唤她三皇女即可,别过于亲近。”
“幸识。”
“幸识。”
他兜转一圈,这屋子不算大。
木地板,屋顶开了一口,缠着一麻绳梯子,横竖之间,红绳稳定。茶几上放着一托盘,托盘上四倒置茶杯,一白瓷茶壶,一蟾蜍茶宠。墙上挂二画,一为孔子行教像,署名是吴道子,一见着,便是仿的,但笔法也算精湛。二为婉安临摹的麻姑送寿图,并列挂着,皆为圣人。
房里仅一大床,两人瞧着是睡上头,自己也不能厚着脸皮挤过去。
站在床边,两人也未更衣,都着(zhuó)着(zhē)外裳。他像只木偶,木讷的坐在茶几旁的板凳上。
“怎么,殿下还想着与我二人同睡?”
“不敢,皇女说笑了。”
婉安坐在床上,看向南宫,嘴皮子也不是闲着的。
“也是,你未婚,我等未嫁,你也不敢。同床是不可能,同屋倒不是不可,你将屏风后头的炕上整整,凑合着过上一晚。也未曾烧柴火,也是不怕炎,夜里凉风不止,怕凉着,炕上一床被褥,先行盖着,明日便走,你也不必在此逗留。”
七侧卧在外边,满脸含笑,给他打着圆场,隔着屏风,见着南宫去了炕上,炕和床的位置是相对的。。两人已经吹息了蜡烛,南宫却迟迟没有,她也迟迟没有拉上帐子。
隔着屏风,莹莹的烛光映出他的身形模样,睡得是那样安稳。
深夜里,他起身数次为她掩上被褥,瞧见她睡梦里像是海上静静伫立的海棠仙树,传说中,那海棠仙树,是凤凰栖息之地。
他许是那海棠仙树,静静等待她那火凤凰过来,燃上他的身子,火满树梢,伴她涅槃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