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两手抚箭,勾勒出了鲜血,七将弓与箭袋抛给媚姝,她还是擅长用鞭子,那是第一回用来攻破结界时带的鞭子。
“吓——”
她向两边乌压压的人群甩去,大都是敌方的人。
她这边只有壮士三百,而那边却是精兵八百,这边的,也只是人啊!
眼看着布衣只剩下稀稀拉拉一两百人,还有三四百的黑甲敌方。
“你可能行?千万别做傻事!”
她展开了双翼,同瑶一时拉起了弓弦。
贰
今日大婚,婚礼推前,李椿儿知晓今日她或死或生。
无论如何,还是妄想着过了今日。
她沉溺在自己簪缨世家的天地间,不时拉开帷幕,看向外头,探出来头,却又收回去。她孤独,别人孤独的背后,是学会欣赏风景,她的孤独,只是实实在在的孤独,坚定不移走在弯弯曲曲,破烂不堪的小路上。
他身上穿着红色的婚服,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灼灼其华!
她替着七,也用七的容颜装点,第一次觉着七是那样耀眼。她太自负,以至于忘了低头看路。但她的自负。
都来自于她的自卑。
“你可好了?”
“嗯。”
他没有进门,这是规矩,她隔着红盖头,隐隐约约瞧见他的身影,他的手有些颤抖,激动地挑开了盖头。七的容颜盛举,一览无余,金簪素发,盘缠成丝,七可知,这一刻,有人替她过了。
“南宫……”
她是那样卑微,不像是七,她们从就不是一人,可南宫从未发觉,他还是不够爱。
只是盲目的喜欢,至于在人海间无法察觉她的失在。
“鹤……不,夫人。”
她娇羞了双颊,可腮红的铺盖,可曾掩住了她的红面。
叁
两人坐在床上,他缓缓褪去衣服。
健硕的臂膀,眉眼如画,他真是名副其实的美,是属于男子的美,是健壮却又阴柔的美。他眉清目秀,此时却像极了女子!
她喘息着,看着他脱去了上衣,腹间却是镇痛。
“啊——来人!”
来不及顾着傀儡的生死存亡,南宫眼前,这傀儡瘫软了下去,他煞白了脸庞,急忙地披上了衣裳。他料想:这定是李椿儿!那七又在何处!铃铛早已警示过他,他又怎作茧自缚。
方才拜堂成亲,即将入了洞房的,只是一具皮囊!一具空荡荡,了无灵魂血肉的皮囊。
他抡起长刀,扬长去了魔境。
只是,他又猜错,七可不曾在魔境。
“夫人!夫人!快去请接生婆!”
晴子这时跪在她的一旁,一个面庞臃肿的妇人挪着小脚奔来,令着上上下下十几口人端水送汤。
她极其的狼狈,房内阴冷无了暖气,只有香炉还在冒着一两缕青烟,朱红的门关上,房内油灯点上,她卧倒在垫子上不住地呻吟,痛苦扭曲了她的面孔。
“夫人!快,喝些水。”
李椿儿面色发白,胎儿只是出来了一半,外头顾余年徘徊的脚步掩盖在她的哀嚎中。他的爹娘应当回避,在胎儿出世的三日内,阿祖一行辈可是见不得,这是这里独特的规矩。
里头依然传出她的哀嚎,不见消退。
她所做的恶事,上天瞧着,只是没说。荀子有言:“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她的惩戒许是这时才现。
肆
“顾余年!你们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南宫身后跟着几位唯唯诺诺的下臣,这是南宫少有的不知礼节。在日子里的摩挲中,他学着旁人的模样,终将学成旁人,他学着旁人的知书达理,学着旁人的一切一切,险些失了自己。
“南宫殿下,何出此言。夫人还有晦事,如若不拒,还请回避。”
“何处与我论回避,她已是有夫之妇,方才还运气傀儡,去了丈人府上,扰了婚事!你们可将新妇藏在哪里!”
“新妇……我只知殿下将婚,也从未见着殿下新妇,待这事过了,再行商议可好。”
他抡起长刀,冲向顾余年,两旁不做言语的下臣一拥而上,将他牢牢缠住,丢了砍刀。被迫跪在了地上,顾余年只是额头冒汗,作揖再道:“多有得罪!”挥手令下臣离去,他还是于原处徘徊不定。这时的他,道貌岸然的君子相,着急的活像个枯老发馊的老头。
“顾余年!”
只听见南宫大喊一声,后头的话语消失在空气里。
落满鲜花的地上,有着许多的缝隙去填满,黑色的人影缓缓推开了门,只是露出一隅嘴脸,娇声媚气。
“恭喜殿下!喜得公主!”
说罢,门又关上,只留下他狭长的影子。
他知晓里头有太多的事要料理,心里只是瞒不住的喜悦,连着绊了两三个跟头,在侍女的搀扶下送报喜信。
孩子是世间最为华美洁净的花瓣,她们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缕喉咙里的低吟,都在昂长哭声里触碰了凡尘,月老也开始为着牵丝引线,海潮为她颂歌,一方得子,八方欢喜。
外头的月亮攀下了楼阁。
人们只知看夕阳西下悲壮华丽,却不晓弦月西山的温卑,它消失在金红的大地,只留下昨晚的光辉。
里头的人把那婴儿洗净,抱了出来。
小小的圣洁胚胎,白色的肌肤,婴孩的眼睛还未睁开,她还不愿见到这世间的万籁俱寂,月落西山。
伍
瑶拉长了弓箭,她也拉长了,背后神力隐现,现出了仙鹤的真躯,她高昂着脖子,此时却像是天鹅,高贵,优雅,瘦长的双腿,盘散凌乱的发丝同衣裙,都随着箭矢的到来,落红遗下——
“公主——”
这成了哀嚎!
她用尽了命数,换来了神力,所有的意念都在一刹那间化作了箭矢,方圆百里的敌军也是烟消云散。无人知晓,她怎样施展的这般,直到琉璃盏的碎片落下。
她用了琉璃盏万年韬光养晦神灵的命数!
她得到的,将是更久的反噬。
“公主——”
媚姝蹒跚跑去,她瘸了一只腿,剩下的兵将,只是布衣百姓。
一切都是那么委屈,那么突然。她从天空间落下,仙鹤的身影成了海棠花。冥界幽幽微光的海棠花,在近夜的世界里那是光,是少有的,用她往后轮回命数点燃的光——
媚姝疯了,赋媛倒在了另一人的剑下。
抢起刀剑便是一阵乱舞,最后只换得黑色盔甲冷不丁的一箭。
布衣百姓终是寡不敌众,瑶死了,埋葬在人海里,太监傻了,他勒令了余下的兵将,所有抗征者,杀无赦。
死本就是一场戏华美的落幕,也只是你我相遇间,摇摇回首,十里杨柳一杯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