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允贤忍不住偷偷笑起来,朱祁镇忙回过头去,正对上李三望过来的目光,忍不住也大笑起来:“好你个李三,看样子,你和朕身边的小顺子处得不错啊!”
李三被他说得尴尬,不禁拉开了和小顺子的距离,微微躬身向朱祁镇行了礼:“末将参见皇上……”他还要再说,却被朱祁镇一把抬住了手:“哎,这大过节的,都是出来凑热闹的,就不要分什么君臣了。”他头一歪,指着身后的一片灯谜,满面促狭地自得道,“怎么样,李三,你要不要也来猜猜看这灯谜,看看你和朕谁猜得多?”
李三愣愣地看了那片灯谜一眼,又不好拒绝,只得硬着头皮道:“那末将就不客气了!”
他跑的速度倒快,几步抢一条灯谜,满满地握了一手,只可惜猜对的数目却很少,只能眼睁睁看着朱祁镇一手抱着宝宝,一路扯一条说一条,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忍不住也哈哈大笑起来。
这样一来,李三身后的医女们也跟着笑起来,一时间人群里都被他们的笑声充斥得满满当当。
朱祁镇自小便天资聪颖,否则他与郕王皆不是正宫所出,先皇也不会决意立他为新帝。虽说自古便有立长不立幼的规矩,但大明朝百年传承下来,也不是完全没有能者登基的例子,说到底,他也还是沾了这天资的光吧。
只是他天性自由散漫又好玩,但凡新奇事物总是兴致勃勃,宫中又无人约束,这才让他无知莽撞了那么多年。
还好,他遇见了她。
几个人围着一圈灯谜闹得开心,朱祁镇怀里的宝宝也跟着笑得手舞足蹈,只是她年纪尚幼,还笑不出声来,只是茫然地张大了嘴,小脸皱巴巴的,偏偏眼睛又很大,水汪汪地看着朱祁镇,看上去倒像在哭一样。
允贤伸手从他怀里抱过宝宝,微微笑道:“你也抱了许久,还是我来吧。”她自是看出来李三有话和朱祁镇说,便抱了宝宝慢慢向前走去。
小顺子朝朱祁镇行了礼,忙提着衣摆跟了上去:“娘娘等等小奴……”
朱祁镇慢慢走在允贤身后几米,静静地注视着她抱着孩子的背影,唇边不禁染上一丝笑容。
只见允贤怀里抱着孩子,不时便在一家摊子前面停下,捧着宝宝的手高高地去够那些花灯,她微微侧着头靠着宝宝的脸颊,月光便照着她的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恬淡的笑意,仿若一副美人望灯图。
李三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不禁心知肚明地笑了笑:“皇上与皇后娘娘之间情深义重,末将实在是羡慕得很啊!”
朱祁镇侧头瞥了他一眼,明知他是调侃自己,却也受用得很:“李三若是这么羡慕朕的话,不如朕这就回宫替爱卿下一道圣旨,娶个美娇娘回来?”他虽是说笑,却吓得李三连连摆手,满脸惶恐道:“不必劳烦皇上费心……男儿志在四方,当尽心尽力保家卫国,末将并不想这么快成家……”
他态度坚决,朱祁镇自然也不会为难。只是一脸了然地笑了笑,微微正色道:“宫中的事情可安排好了?”
自他昏迷到苏醒,一共过去四五日,醒来之后却又一直陪着允贤,刺客之事倒是只由李三全程监管着,一直也没机会向他禀报。
李三这才微微加快脚步跟上朱祁镇,侧头压低了声音道:“皇上,末将已将此事全盘禀报太子殿下,刺客的身份也已调查清楚,这事末将是交给鲍明办的……”见朱祁镇愣了愣,又恭声道,“皇上应当见过他的,刺客来袭时便是他救驾来迟,末将已打发他回京城领罪了……”
朱祁镇这才想起那天那个来迟了的武将,一口一个老子,说自己和那刺客很熟,当真是有勇无谋者。
李三见他的表情,也知道他记起了,不禁微微行了一礼:“皇上,末将想替鲍明求个情……”他目光诚恳,微微垂首道,“鲍明此人是个乡野村夫,不懂规矩,但却是个硬汉子……他曾多次调查京中权贵谋杀一事,与那名刺客也是老对头。此次案情能这么快调查出,也是他的功劳……”
朱祁镇微微皱了皱眉,沉思良久,展眉笑道:“既然他有能力,功过相抵,朕也不想从重处罚他。只是功过分明,他擅离职守,仍然要接受六部审查。何况此人心性太放肆,也不能为重臣,你若有心栽培他,就把他带在身边吧。”
李三这才豁然开心起来,展眉一笑,朝朱祁镇深深地鞠了一躬:“末将谢过皇上!”
朱祁镇轻轻抬起他的手,沉声道:“鲍明事小,只是石亨……可抓住了?”
李三忙恭声道:“回皇上的话,已经派人在蜀中一处旧宅子里搜到了!如今曹吉祥、石亨、石彪等人皆已捉拿在案,只是……”他话音一顿,朱祁镇不禁皱眉:“只是什么?”
却见李三也跟着抿了抿嘴,神色凝重道:“只是石亨据不逮捕,在押送进京的路上……就咬舌自尽了……”
石亨一死,即使朱祁镇手上有账簿,也是死无对证,即使主谋可除,却终究难以追查下去了……好在除去了账簿上的参与主谋之人,剩下的也都是些依附党羽,不值一提。见深若是登基在新,也不宜大肆打压群臣,不如就让他自己去料理那些剩下的宵小之辈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负手道:“死了也好,石亨和汪瑛不同。他是武将出身,也曾助朕复国有功……若是真让朕按谋逆罪判他个五马分尸,朕倒真有些于心不忍呢……”他边说边摇头,想来也是觉得人死如灯灭,倒不如开个玩笑,就这样过去了。
李三闻言,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跟在朱祁镇身后。
朱祁镇自往前走了一阵子,却见允贤站在一片灯火通明里,定定地站着等他。她怀里抱着孩子,唇畔带笑,那笑容在灯火里愈发明亮美好,直等到他走近,才微微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他,侧头莞尔道:“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