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刚刚语气里不加掩饰的冷酷与杀意，让宋暖晴的心猛地揪紧，自己这是触怒了君威？

　　她伏下身，攥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皇上，偌大的皇宫难道养不起一个孩子？根本不是，皇上比我更清楚人性深处的恶，一人落难众人踩，但孩子何其无辜？”

　　“别说了，宋晴，这件事不要再提。”太子在一旁出声喝止。

　　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跪伏在地面上的人，冷漠出声，“你觉得朕应该如何做？”

　　“皇上，”开弓没有回头箭，宋暖晴压下心头的恐惧，两眼紧盯着地面，继续说：“孩子是大人性格的缩影，皇上可以先接触一下小翊儿，以他的言行举止来看，他的母妃绝对不会是奸佞小人，臣以为冷宫里也不尽然都是有错之人，可能存在误判。”

　　“咝！”太子的声音有点气急败坏，“宋晴你不要命了？这件事本宫也是知道的，茹妃本是罪有应得，父皇没有误判，你为了一个只见一面的小孩儿，难道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太子殿下，如果你现在所牵连的案子我认为就是你做的，你会怎么想？”宋暖晴扬头问道。

　　“……”

　　太子愣怔了一下，正要回答，宋暖晴又转向皇上。

　　“自古贤明之君不都是虛怀纳谏、能听真言吗？臣虽初识龙颜，但臣于市井间多有耳闻，当今圣上贤明大度、心胸开阔，才将这万里河山治理的国泰民安，臣也才敢直言上谏，还请皇上明查。”

　　皇帝身体前倾，反复打量着低眉顺眼伏于地上的宋暖晴，过了半响，才不紧不慢地说：“朕倒真是小看了你，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却深谙官场权谋。”

　　宋暖晴感觉后背的薄汗已经湿了里衣，“皇上，臣所说无半点虚言，更不懂得官场权谋，臣只是看不得人间疾苦，要是让臣视而不见，臣心难安，哪怕此谏触怒龙颜，臣也绝不后悔。”

　　皇帝站起身，踱步来到宋暖晴近前，嘴角微微扬了起来，“朕突然觉得你的性格更像当年的朕，不过你比当年的朕更加胆大妄为，起来吧！”

　　“臣谢主隆恩。”宋暖晴轻轻呼出一口气，慢慢站了起来。

　　“鲁公公，去把慕容翊给朕带过来。”皇帝边说边走回桌案前坐下，“朕要看看他是不是真如你所说的那般好。”

　　天边的余辉顺着雕窗洒下斑驳的光影，御书房里的光线逐渐暗了下来，有宫人过来点上了明烛。

　　“皇上再辛苦，也要注意龙体，臣在这不耽误您晚膳时间吧？”宋暖晴谄媚地提醒。

　　“是啊，都这个时辰了，晚膳时间要到了。”太子马上附和。

　　皇帝伸手揉了揉眉心，“你二人留下与朕一起用膳吧！朕好久都没有与太子一起吃过饭了。”

　　“父皇，真的吗？儿臣真的可以留下来与父皇一起用膳？”

　　看着太子兴奋的表情，宋暖晴的眼神满是怜悯，“子女与父母一起吃饭不是很正常吗？你是有多不招人待见。”

　　皇帝与太子二人都脸色黑沉地望向宋暖晴，她这才惊觉自己真是多言，一下子埋下头去，不再说话。

　　“皇上，”鲁公公牵着慕容翊的手走了进来，满脸惊惶地跪下，“皇上，茹妃娘娘不大好了……”

　　“什么？”皇帝看了一眼满脸泪痕的慕容翊，“怎么回事？”

　　慕容翊小声抽噎着跪了下来，“求父皇救救母妃，儿臣愿承担母妃所有过错，父皇您就饶了母妃吧！”

　　“回皇上，刚刚太医看过，说是常年饥饿下脾胃过于虚弱，一直吃流食的茹妃娘娘突然吃了块儿点心而引发剧烈疼痛、恶心呕吐症状，这身子破败的厉害，也就这几天了。”

　　看着慕容翊身上那件偏大的绸布衫，和菜色的小脸，皇帝闭了下眼，复又睁开，“把太医院首叫过去，全力救治，告诉茹妃，只有她还活着，才能保下慕容翊一命。”

　　“是，皇上。”鲁公公急匆匆走了出去。

　　皇帝起身来到慕容翊近前，拉着他的胳膊把人拽了起来。

　　拉住胳膊的一瞬间，皇帝脸上滑过疼惜，孩子身上没有什么肉，胳膊瘦的跟小木棍似的，真是皮包着骨头。

　　“不许哭了。”皇帝拉着身体颤抖的小翊儿，声音低沉地道：“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样一直哭泣成何体统。”

　　小翊儿吓得不再出声，小肩膀一耸一耸地憋着声，只是盯着宋暖晴看，眼中的泪却怎么也止不住，扑簌簌往下落。

　　宋暖晴被这小眼神看得心里酸楚，“皇上，让臣来安慰一下小皇子可好？”

　　皇帝看了她一眼，轻叹口气，松开了小翊儿的手臂。

　　宋暖晴走过去抱住孩子，一边用手抚着他的后背，一边低声安抚，“翊儿不哭，有太医院首过去，你母妃会没事的，你若哭，母妃就会担心你，影响治疗。”

　　太子叹了口气，转过脸去。

　　“嗯。”孩子紧紧搂着宋暖晴的脖子，声音颤颤地说，“哥哥，翊儿最信你了，你说母妃会没事就一定没事，翊儿不哭。”

　　皇帝心中蓦地一痛，目光沉沉地看着小翊儿。

　　可能是感觉到了皇帝的视线，孩子将头埋在宋暖晴的肩窝处，死死抱着她的脖子，不再出声。

　　有宫人进来请示皇帝是否用膳，皇帝点头，“多加三副碗筷。”

　　皇帝坐在御书房偏厅的几案正位前，看着三人局促地落座，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吃饭时就不要拘束了，翊儿想吃哪个告诉旁边的宫人。”

　　“多谢父皇。”小翊儿声音嗫嚅地答应。

　　看着孩子小口地吃着饭，一只手还紧紧拉着宋暖晴的衣摆，皇帝内心不禁反思，自己的决定对孩子是不是过于残忍？

　　想当年被硬塞入宫的茹妃给自己下药骗得一夜夫妻情份，又在被打入冷宫后偷偷隐瞒怀孕事实，直至生下孩子。

　　她居然想着用孩子翻身，皇帝恨透了她作死的闹腾，又因忌惮其父而留下了她的性命。

　　本想着再过几年孩子大些，给他在外建个府邸，却没想孩子在冷宫的生活会如此不堪，身上的衣服都是大人的衣服改小的。

　　皇帝越想越生气，脸上布满阴霾，一双阴鸷的眼望着翊儿的方向。

　　看着小翊儿瑟缩着身体，宋暖晴心中哀叹，这皇帝老子是要吓死人的节奏，还让孩子好好吃饭不了？

　　战战兢兢吃完一顿饭，小翊儿马上扑到宋暖晴的怀里，紧紧搂着她的脖颈，跟鸵鸟似的将脸埋在肩窝里。

　　“皇上，吴大人给茹妃娘娘看过了，说她暂时稳定下来了，这几天就看她自己能不能挺过去了。”

　　鲁公公从冷宫回来禀报完，又从袖筒中拿出两封书信，递了上去。

　　“皇上，茹妃娘娘刚才让奴才从枕中掏出两封书信，一封呈于圣上，一封给翊皇子。”

　　皇帝打开信笺读完，眉头紧紧皱起，眼神如一只凶狠的狼，带着嗜杀，“好啊，真是好啊！居然算计到朕的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