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上寂静无声,朝阳只隐隐约约听得见麻雀的叫声,还有赵天成的呼吸声。
凉风吹过,带来赵天成有些空洞木讷的声音:“真...的吗?”
朝阳不是很愿意提起这件事,她嘟囔了一句什么真的假的就跑开了。
看着朝阳瘦弱的背影,赵天成心里一时间很不是滋味儿。
他实在难以想象那天朝阳是以怎么样的心情晕死在风雪里。及笄是女子一生中的大事,本应父母亲人为她举办及笄礼,而朝阳及笄这日却孤身一人差点冻死他乡。
赵天成突然很想细问一下朝阳的身世,比如问问她的家人是怎么死的,比如问问她独自流浪多久了。
但他还是没有问,因为他害怕引起朝阳不好的回忆。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朝阳虽然痛失双亲流离失所,身上却没有认命的颓靡。在她的身上,赵天成看到了倔强与坚强,看到了她骨子里透露出来的不服与眉眼间流闪的灵动。
还有,不知道为什么,赵天成觉得朝阳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之间都透漏出一股贵气。这股贵气参透着优雅和一种赵天成不敢确认的威严。
赵天成摇摇头往朝阳跑开的方向走去,没准什么时候朝阳就会托着下巴问赵天成,你为什么不追究我的身世。
朝阳没走多远便停下了脚步,因为她不知道怎么走了。
目前走了这么长时间,其实朝阳觉得并没有走出去多远,她看了看周遭的房屋,看似循规蹈矩,实则没有一点规律,稍微有一点不注意便会在这里迷路。
她眯眼看了看,心里了然。
储君府大概是用了什么阵法护着。朝阳之前被人救下,救她的人是个修道之人,那人精通天文地理、奇珍异毒,对于阵法也略有了解。
人是个好人,可惜急于修道,变成了疯子。
朝阳跟着那疯子在山里了两年才逃了出来,两年里疯子强迫教她了许多东西,但阵法疯子也不精湛,导致朝阳没学全面。
储君府的阵法很高级,虽然朝阳觉得自己对于阵法了解不说好,但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那疯子好。但这府里的阵法她却一点都看不明白。
朝阳小声嘟囔:“弄这么复杂的阵法,不怕有人陷进去吗...”
赵天成还没过来,朝阳瞥了眼离她有些距离的赵天成,笨拙的一翻身,又坐在了围栏上。
朝阳没骗赵天成,她确实是那天的生辰。
但其实独自流浪五年,她都不太记得自己的生辰了。也不是不记得,而是再也没人替她记得了。
以前她生日,在地方上都是一件大事。每年她与哥哥的生辰,父亲都会开仓放粮救济百姓,为他们祈福。
生辰前一天晚上,哥哥会在她门口等着,子时一过叫醒她,给她送上生辰礼物,带她去看璀璨烟花。
生辰的那天清晨,母亲会带着礼物与长寿面来她屋里...
可是自从那天家里莫名来了很多穿铠甲的人,母亲悲痛绝望的把她交给了一个护卫。
护卫牵着她的手一直跑到了城外,在一个山顶上,她看着家的方向,血雾弥漫。
十岁的孩童,对于死亡已经有了基本概念,所以在护卫追着她说‘你家里人都死了’的时候,她突然没了逃跑的勇气。
应该没人能体会到朝阳的感受,毫无预兆的,甚至前一秒自己还在家里小院玩耍,下一秒家破人亡被托以信任的人追在山间。
后来五年的生辰,再也没有哥哥的烟花,母亲的长寿面,父亲的祈福。
在乱世之中活下来不容易,有时候朝阳吃饭都是难题,久而久之她自己都忘记了还有生辰这一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