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多心的丫头,谁笑她了?
战缨摇摇头,正要跟姚芊芊解释,她已踩着水中石块几步去了岸边。那儿绿草如茵野花缤纷,更有七彩斑斓蝶飞来飞去,倒是个扑蝶的好地方。
果然不一会儿,姚芊芊就蹿上跳下地欢呼起来。不过是别人用扇子扑,她用长袖而已。
可在战缨听不见的地方,姚芊芊叹息着:姐姐!芊芊只能帮你至此了,希望贤王的一片深情能让你幸福片刻。
“娘娘……若是已不恼适才之事,可否吟诗一首?许久不闻,甚是……想念。”
不知何时,西门少卿已立在战缨对面的埼石上,正定定望着她。
“……本娘娘不懂贤王言语!更无吟诗的闲情逸致!贤王请便吧!”
战缨忽然就收了眉间喜色,又伸手拨弄起那些浪花来。但一双美目却忍不住瞟向西门少卿的脚下,贪看着他的水中倒影。
浪花绕石飞溅流转,看不清他的脸。只一抹白被弄得扑朔迷离,时近时远。怅然中,他的清吟却徐徐传来。
“千仞青山一帘白,飞珠溅玉何处来?昆仑寒苦春不至,故遣雪河东问海。”
战缨默然,起身上岸之际,却将一首和诗吟了出来。
“千仞青山一帘白,银龙昂首怒吼来。纵使不能腾云去,也教龙涎东入海。”
“……娘娘心思,本王明白,定不教……”
西门少卿边说边上岸,战缨却羞恼地截了话头去。
“本娘娘并无心事,不过一首歪诗而已!贤王不必放在心上!时辰不早了,该回返营帐了!芊芊!走!”
看着走远的两人,西门少卿只好再度苦笑着跟上。
回去时天已近午,三人各回营帐。
战缨换过衣衫用过午膳,刚歇息一会儿,就听外面喊杀声震天。急急奔出来时,却见白仲抱着西门博疾驰而来,后面还有数十个黑衣人紧追不舍。
此时,西门少卿早已同诸文臣站在一处,还有些嫔妃也惊魂未定地挤作一团。
“贤王救驾——”
白仲不等西门少卿迎上,便翻身下马。
他身上多处挂彩,西门博更是面色青白昏迷不醒,而且唇角乌血涌动,一支黑羽箭透胸而入。
“皇上——,御医——”
那些嫔妃和文臣疯了一样大叫,一时间哭声喊声交织成一片。
战缨看着这样的西门博,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他既是皇上,也是她的夫君,可她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姚芊芊则像傻了一样,愣在人群后面。她的眼前一直晃动着西门博刚才的样子,一颗心碎成了千万瓣。如果他死了,她也绝不独活。
西门少卿忍着心头剧痛,让韩风将西门博带去帐中救治,他则红着星眸瞪向白仲。
“何人竟敢行刺皇上?!”
“是西门霸!他之前早已令人潜入锦衣卫,去了猎场不久即突然发难,还用毒箭射伤皇上!如今,皇上既已交到你手里,臣这就去诛杀叛贼!”
满面血污的白仲,说完即挣扎着翻身上马,怎料刚上去就跌了下来。西门少卿一见,当即喝令留守的锦衣卫顶上,并让人将白仲也抬了下去。
那些蜂拥而来的黑衣人,见锦衣卫人数众多,竟叫嚣一阵纷纷遁走了。战缨却在这时,追了上去。
“西门霸!你别走!你还我父亲的命来!”
“娘娘回来!危险!”
西门少卿抬眼瞥见那个绯色身影,忙紧追几步一把拽着她的衣袖,将她扯了回来。
“你松手!”
战缨眼见着那些黑衣人渐渐没影儿,气得美目园睁,恼恨地甩开西门少卿。
“娘娘莫恼!本王这就派人去追!追到天涯海角也将他拿回来交给娘娘处置!只是现下皇上遭遇不测,为娘娘计,您还是赶紧回他……回去吧!”
话落,西门少卿即直直望着战缨,直到她羞恼地跺脚回身才松了口气,也才向那些锦衣卫看去。
“赵彦既死,便由副统领李占奎代行其职保护圣驾!若有差池,抄家灭族!”
“王爷放心!卑职愿肝脑涂地以报皇恩!”
一个面色黧黑的魁梧汉子应声而跪,炯炯双目却不避不闪地迎上西门少卿。
“如此甚好!”
西门少卿只一愣便转身自去。
身后残阳似血,山林晦暗,一片血腥味随风四散。崤山深处,隐约可闻阵阵兽吼。
……
西门博的帐中,几个御医脸色灰白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皇上饶命!不是臣等不尽力,而是那毒性太烈,您又失血过多,再加之前曾寒邪入体,您的龙体已然是无法承受啦——”
“你们这些庸医,惯会为自己脱罪!若是皇上有个好歹,也都休想活命!”
韩风气急,挨着个儿从那些御医头上一一点过,后来更将其中一个直接踹倒在地。
“韩……风!让他们都下去吧!朕的身体,朕……明白!贤王和缨嫔留下,你们都退……下吧!”
西门博吃力地说完,侧头又是一口乌血呕出来。
“皇上!”
跪在边上的西门少卿,嘶声喊过,便将自己雪白的袍袖掩上西门博的嘴,替他轻轻擦去唇边乌血。
“皇上,臣弟求您不要说话了!臣弟已派人去京城接王御医了!相信以他的医术,定能保您无虞——”
去京城接王御医了!相信以他的医术,定能保您无虞——”
西门博惨笑着摇摇头,寒眸无力地扫过帐内。韩风会意,忙将其他人尽数挥退,
可西门博还是在找,急切间竟张开薄唇奋力地蠕动着。
“缨……缨嫔!”
战缨这才被韩风从后面找来,当她那张覆着轻纱的脸一点点映进西门博的寒眸中时,他竟然笑了,而且精神也似瞬间好了许多。
“你在便好!其实朕……朕也不知道……为何想见你!你能把轻纱摘下来,让朕看看你的……脸吗?”
战缨一怔,美目不自觉地瞟向旁侧的西门少卿。韩风却急了,瞪着她就喊。
“缨嫔娘娘!您倒是快啊!皇上还等着呢——”
西门少卿心下抽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握上了西门博寒凉的手。
西门博薄唇一掀,再次笑了。
“不愿便罢!看来都……是天意!只是朕……真的不甘心啊!”
“皇上若执意要看,那便看吧!”
战缨虽然不知西门博的“不甘心”是何意,却在听到那句“不愿便罢”后心软了。他即便凉薄,待她也还是宽容的。何况他还是她的夫君,她没有理由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