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过去,阿疗的悲伤并没有好一点。他本来就不会说话,现在更闷了。我问药王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他总是一句由他去吧来搪塞我。算了,就这样吧。
店里的生意一如既往,既然规矩已定。我也继续看店,秋天不比夏天有趣,但是终于不愁吃穿。
秋忙起来,平日里跟我一块玩的小孩都被家里抓回去干活了。我又恢复白天的无聊日常,时常想跟阿疗说些什么,又不知该从何说起。那日我独自一人站在金色的稻田前,感受着一浪又一浪的风,内心的憋闷无处释怀,突然想象如果这是从四面八方吹来的风沙,将我淹没该多好。
于是闭上眼睛,听着风吹麦浪的声音,脑海中竟然真的复现了黄沙漫天的景象,莫名觉得别样熟悉与亲切。心情好起来之后,我把这个方法告诉了阿疗,他并没有接受,而是跑去地里干活。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毕竟忙碌起来就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了,况且还要靠他往回带吃的。
亥时,准时营业。这些日子,来店里的客越来越多。不知道为啥,好像从杀手之后,我就习惯把每个客人讲的东西写下来,然后卷吧卷吧扔进酒坛,不知不觉已经攒了两大酒坛。当初说的要把故事酿成酒,看来倒是可以先凑个话本子。
今天来的客人,是位年过稍长身着素衣提着简单行李的女子,进到店里,眼窝深陷挂满忧愁。开口就要一坛酒,阿疗刚好给我煮了一碗面从后厨端过来。没办法,他白天不在,我挨了一天饿。他回来后我跟他抱怨了两句,他就直接去做饭了。这样天使的好孩子,自己明明心里难受的没有办法,还是会照顾我这个四肢健全的懒人,也是难为他了。
我看到客人不自觉的问道,“吃了吗?”
她愣了愣,说,“很多天不曾吃。”
我把面递给她,“吃点吧!”
她本来要拒绝,但是看到面,没错,阿疗做的面色香味俱全,很难让人抗拒。
吃完面,我给她斟了一碗酒。她看了我一眼,问道,“你有没有试过跟最爱的分别。”
我一时语塞,这从何说起啊。最爱的?我最爱的是啥都说不清,当下我最爱的就是刚刚让给她的那碗面。于是回答,“有过。”
“感觉如何?”
“如果是给更需要的人,倒也无妨。”
她眼神突然暗淡,“掌柜的真是洒脱,我就过不去……”
“有什么过不去的,既然要喝酒,不妨说出来。”
“从前,我有个很喜欢的人。”
“然后呢?”我坐在她对面,给她斟酒,一副说出你的故事的模样,求知若渴。
“我们从小便有婚约,但是后来他跟我说白了一点都不喜欢我。亲手毁约,我悲伤难耐,远嫁他地。”
“然后呢?”故事肯定会有转折。
“不久前我收到他家里人托人带来的口信,说他病重不知道我愿不愿意见他一面。”她说到这里眼里明显带着悲伤,无法自已。
“人走了?”我想故事大致是这样的。
她点点头,“但是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有病在身,因为不愿拖累我,才出此下策。”
这样的故事听起来多少让人觉得泄气,尤其是让活着的人如何继续。两次的伤害,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她多喝两杯。爱别离,爱,别离。
第二天醒来,那人已不见踪影。我饿的前胸贴后背,叫阿疗,半天没有回应。我把店里前前后后都找遍了,都找不到。
慌乱间,我看到后厨煮好的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面,汤清面香,像极了阿疗这孩子,虽不言语,但心里冒着热气暖暖的。
我想,阿疗应该是离家出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