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北猷突然下起鹅毛大雪,太阳躲在云层后面,寒风像刀子一般划过我的脸。齐将军身上的血还在汩汩的往外涌,我手忙脚乱的想帮她止血,却发现于事无补。她提着一口气,满眼期盼的看着我。
不知是因为天冷还是心寒,我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听到她说的话,迟疑一下,便掀起左臂的袖子,伸过去给她看。她挣扎着起身,拼尽了力气抓过我的手,细数着上面的伤疤,“一、二、三……六、七”,数完看着我突然笑起来,就像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未见其人先闻起声,笑声爽朗,一如她的为人。可是她笑着笑着突然哭起来,眼底的心酸与凄凉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少顷,猛地吐出一口血,瞬间没有了气息。我握着她的手感知渐渐凉去的她的体温,大雪覆盖了地上的鲜血归还世界一片纯白。我感到彻骨的寒冷,禄凌将我扶起时,我的腿已经失去知觉。
赤木下手极重,没有给她留一丝活路。
我双手沾满她的血,想起从前还是赤木跟我讲的,子修有一位巾帼女将军,是他极其崇拜尊敬的;后来我从王府出逃,在将军府第一次见她,本来对她怀有戒心,因为之前赤木的备书才对她放下防备,慢慢跟她成为忘年交。
赤木,为什么要对她痛下杀手?
禄凌抱我回到宫殿,我整个人还是僵的。他派了人端了好几个炭火盆子围在我身边,不停的帮我搓手,又吩咐人准备热水热帕子给我焐腿。片刻,我终于回过神,一把推开他,起身踉跄的跑回到自己的寝殿。
北猷皇宫被大批的子修士兵重兵把守着,北猷的宫人也已经被替换了。所以,经此一役,北猷灭国?我的心抽抽的疼着,赤木生死不明,我该怎么办?
我蜷在床上,仔细的复盘。如今之际,要先跑出去,找到赤木,问明缘由!正在此时,禄凌端着盘子走进来,“起来吃点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逃跑!”
我顾不上管他的用意,下了床冷冷的从他手中接过托盘,坐在炉子旁狼吞虎咽。不管怎样,我和我的春和都要好好活下去。保存体力,是第一要务。他看到我吃东西终于放下悬着的心,长出一口气,然后拿出我之前送给齐将军的荷包放在我身旁。
“齐将军走了,我准备把她与杨将军合葬。我想,北猷跟多年前杨将军的死脱不了干系。现在,所有的疑问都只能靠找到赤木来解开了!”
他找不到他的,我敢用性命保证。这个时候,全世界除了我没有人能够找到赤木。当然,我也不是傻子,不会再中禄凌的诡计。
北猷变天,我想外面一定是满城风雨。我依旧每天吃饱睡,睡醒吃。但是,几乎每晚都被噩梦惊醒,梦中齐将军时而满身是血,时而一脸慈祥。我想起她从前跟我说过的话,“你来了,我就不再孤独。”怅然若失,心有余悸。
今夜是齐将军出殡的日子,这些日子禄凌忙着安葬齐将军,整顿皇城,已经对我放松警惕。半夜,我带着简单行李和送给齐将军的荷包,从马场拉了一匹战马,匆忙逃跑。
我要找到赤木,问问他为什么要杀齐将军,他究竟想隐瞒什么?青蹄失踪,他到底在谋划什么?快马加鞭去我和赤木的秘密基地,当然先声东击西,确认没有人跟踪才放心直奔目的地。
耳旁的风刮过我的脸颊,生疼生疼。我一个劲的在心里跟我的春和道歉,对不起,让你这样跟着我受罪。我早就说过我不知道该如何当母亲,可是赤木说母亲是本能。希望春和未来可以适应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多多帮助我。我又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把他带来人间。回想我这十八年不算长的前半生,开心、痛苦、失望、热血……好像都有了,我从小被赤木保护,姑且这样跌跌撞撞。试问,我哪里来的勇气和能力去保护我的春和。他还没出生,他的父亲就把他母亲给他准备的老窝给倒了。人生在世,真是太难了。
又开始下雪,从前的日子我最爱下雪天。北猷少雨,雪却是管够。跟赤木打雪仗,每次都喜欢把他埋在雪堆里。他就藏在里面装死,雪白雪白的世界,无忧无虑自在快乐。
终于,到达我们的秘密基地。这是从前我跟他躲避狼群时无意发现的。在一望无际的戈壁荒原,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夏天的时候这里被荒草覆盖,冬季的时候又多了一层雪被,平常根本发现不了。
我下了马,便开始叫赤木的名字,声音瞬间被巨大的虚无吞噬,没有半点回应。我焦急的扑到雪地里,开始刨雪。先把洞口挖出来,外面太冷了,我要保存体力,去洞里等赤木。
挖了好久,双手通红已经失去知觉。周围的雪白世界刺的我眼晕,终于在我快晕过去之前,听到赤木的声音,“你挖错方向了,我们的洞在你身后!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没有一点方向感!”
我激动的回过头想抓起一把雪丢他,却震惊的看到我们的身后,禄凌率重兵真枪实弹冷冷的围观!
绝望的倒抽一口冷气,伴随腹部钻心的疼痛排山倒海般袭来。
人生真是苍凉又荒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