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远领命出来,回到下处胡乱睡了一晚。五更一过,起床仔细洗漱穿戴整齐,沿着大致方向走了去。
走了半个时辰,方见刘快嘴口中的两株修剪得甚好的香樟树,附近街道也打扫得干干净净。十有八九就是这家了,他暗暗想道。为了确认他向一个附近玩耍的小孩子招了招手。
小孩子也挺机灵,蹦蹦跳跳地过来问道:“你不是住这条街的人,来这做什么?”
“这可是从前知州李大人的府上?”
“是啊!李大人可好了。还给过我们小孩糖吃呢!”
“谢谢你,叔叔要找这李大人。”
于是他轻轻叩门,不一时一个书童打扮的小少年出来问:“请问您是?”
“在下赵将军手下参军张之远,有要事求见李大人。
“大人稍等容小人进去通报一声。”
门吱呀一声关上,小书童咚咚咚抬脚跑了。留下张之远独自一人等待。
隔门望去隐隐可见院内房屋左右的数杆斜竹,越发显得此处清幽雅致。
足足一盏茶的时间小书童才出来,口内说道:“我家老爷说有请张大人。”说毕转身在前面带路。
张之远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看,这是一座不大的两进院子,小小的几间屋子,两明两暗。他被带到厅堂,李大人起身相迎,张之远赶紧上前问好。
二人寒暄几句,又聊了聊园艺及书画,随后进入正题。
“听闻去年修筑运河伤亡近百人,江州这太尉竟然欺下瞒上草芥人命,大人还为这件事辞了官?”
“重伤九人,死亡九十四人。”
“大人记得好清楚。”
“人命关天哪!怎能记不清楚。只是这王太尉在江州多年,又有京城里面的护国公做靠山,一般人哪里动得了他。我为此费劲心力,倒底没有搬倒他,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如不是我乃世家出身,兼又有几门亲戚在朝为官,这当会我焉有命在?”
“大人受委屈了,江州百姓看得清楚。”
“不管怎样,这个王太尉在江州一天,百姓总要吃些亏的。”
“现今案卷宗可在?”
“就在我手里。”说毕李大人一招小书童过来道:“去把我书房里那个长条黑匣子拿过来。”
小书童去不多时捧了过来。
“交给张大人。”李裕吩咐一声。
张之远赶紧起身双手接过,复又坐下。但他没有立即打开匣子。
“李大人如此信任,下官不知怎样谢过才好。兹事体大下官还要呈给将军过目才好。”
“何必言谢,我这是为了死去的亡灵和江州百姓。至于信任,赵将军是值得信任的,他能派你来,自然你也是值得信任的。卷宗你就拿回去吧,放在我这里没有意义,只等着有能力的人打开他。”
“大人所言,下官一定转告将军。下官先替将军多谢大人。”
“我早就不是什么大人了。以后要找我,只说‘潇湘闲人’就是在下了。”
“人命关天,真相朝廷迟早会知道,王太尉做得天理难容,定不会让他逍遥法外,只要大人愿意官复原职也是极有可能的。”
“这一辞官我才真正感受到人生的乐趣啊。这一年来心绪不宁的毛病不治而愈,吃得瓜菜香甜、住得闲适安逸。再让我去做什么官,就是给我京城的太师当,我也全然不放在心上。只是一件,做人要讲良心,江州运河案死伤甚多,有用到我的地方,老夫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多谢大人,下官不打扰了。”张之远起身深鞠一躬。
“好,童儿送客。”李裕也不甚留。
小书童抬手让道:“大人请。”
“有劳了。”张之远跟在后面一径出了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