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
辛佚傥送景贵妃出皇陵,路上两人均三缄其口。景贵妃时不时望着辛佚傥神采飞扬的侧颜,心绪仿佛回到了少女时候……
时至今日,她怨恨辛硕的爱太过霸占,她怨恨永顺帝对她不闻不问,她怨恨长姐对她无情无义,她甚至怨恨辛佚傥的嫡出身份……
她唯独忘了怨恨自己不择手段地……爬上龙床。
长姐怀孕,举家欢乐。永顺帝更是不顾一国之君的身份,像个普通女婿夜宿秋府。秋叶明知永顺帝酩酊大醉睡在了秋禾出阁前的闺房,却硬要秋霁缠着秋禾在三小姐院睡一晚。
而她不仅利用了不知情的三妹秋霁,还故意熏了媚香把自己“灌醉”后,悄悄潜入长姐的房间……那时秋叶已经想好,第二日东窗事发她便一口咬定她是来找长姐秉烛夜谈的。
秋霁看穿了她的心机,想过拆穿她,她却以死相逼。辛硕夜闯秋府一事不在她的预料,但一个宗正王也拦不住她想要入宫的决心。
她终于如愿以偿嫁给永顺帝为妃,却过着死人一般的宫廷生活。夫君不爱她,甚至碰都不碰她……除了生下辛时扬那晚亲自来看望过她,便再也不肯涉足鸢尾宫半步。
她以为是长姐明熙皇后干涉的原因,于是又费尽心机设计了帝王一次……她再次怀上永顺帝的孩子,可换来的却是永顺帝锥心刺骨的后悔不迭……产后一直忧郁的明熙皇后,因气急落下了不能再生的病根。
至此,秋叶才当真觉悟永顺帝心里半点无她,她绝望了!日复一日过着行尸走肉的贵妃生活。
想过杀害年幼的太子,却被亲儿子无意间搅黄了。后来辛佚傥渐渐年长,景贵妃再也没了害他的本事,只好把全部的希望放在自以为是辛时扬生父的辛硕身上。
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不如死!
……
皇陵的局势一稳,辛佚傥第一件事便是往沈家画舫的方向奔去。
过几日早朝还有大事要定夺,他届时恐怕又会分身乏术,思念宋越婠的心情真是一刻也不能等了。
画舫里,宋越婠正在写诗……
今日天不亮,她便惊醒。今日是入皇陵的日子,过了今日,朝堂局势便会翻天覆地。
按照辛佚傥的话来说,宗正王府可能就此落幕,甚至,世上再无宗正王府也说不定。辛佚傥临去前,告诉宋越婠待皇陵事了,她重归朝堂之日要送她一份大礼。
宋越婠一边担心皇陵计划可是顺利,一方面又憧憬着辛佚傥口中的那份大礼……一整日心中激荡,坐立不安。
沈经和仲泰安一直死守在画舫外,宋启又寸步不离,她虽然心都飞到外头去了,人却只能焦灼地忍在里面。
为了让自己尽快心平气和,宋越婠只好提笔写字……太丑!
作诗……又想不出什么唯美的词藻!
“昨夜饮酒过度
沉醉不知归路
呕吐
呕吐
惊起鸳鸯无数”
宋越婠念完,啧啧称叹,“真是好诗!”
“噗嗤!”
宋启嗤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不想正看到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快步而来,他走路带风,一派雍华气度。
见到此人,宋启无声笑了,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宋越婠正等着宋启说几句挖苦话,好“心狠手辣”地绝地反击,以纾解心中郁闷。
不想等了半天,却没有听到半句讽刺?
她正欲回眸看个究竟,却突然被一股熟悉的清新薄荷味儿袭了个满怀。她尚未来得及抬眼,嘴巴却突然被辛佚傥封住。
两人唇齿相间,宋越婠心头小鹿乱撞,真是小别胜新婚。
良久,待两人都已经气喘吁吁了,辛佚傥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宋越婠。
“婠婠,我回来了!”
“嗯,”宋越婠羞涩地靠在辛佚傥胸前,听着对方强有力的心跳声,心里终于趋于平静。
“快与我说说,今日宗正王是如何应对的?他见到你时有没有吓白了脸?”
哪儿有那么夸张?辛佚傥失笑道:“今日很顺利,皇叔他虽然不肯认错,但罪行他是认了的……如今他已经被削去了藩位,虽然勉强保住了性命,却是终身不得踏出府上一步。”
没死啊?宋越婠想想也是,永顺帝毕竟宅心仁厚,如此仁慈的君王,手段上也是温和柔软许多。
“对了,那水珍珠她……”
“她暂且收监着!”辛佚傥爱不释手地抚摸宋越婠的刘海和鬓发,“父皇已命人送去国书,待姜皇回了信,父皇才会处置水珍珠。”
处置?是杀头的意思吗?宋越婠忽然想到了水珍珠腹中那个无辜的胎儿,毕竟也是辛氏一族的血脉……如果姜皇准备弃车保帅,那永顺帝会不会放过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辛佚傥,”宋越婠嗫喏着,“辛儒来如今已经很惨了,我们能不能想办法替他保住这点骨血?”
其实近些时日,宋越婠已经有所觉悟,辛儒来对水珍珠并非没有半点情意的。或许情不知所起,或许辛儒来还未察觉,但他心里已经有了水珍珠的倩影。
“你想保住水珍珠的命?”辛佚傥微微讶异。
“非也!”宋越婠猛得摇摇头,“我想保住辛儒来的孩儿。”
“可是婠婠,结果都一样,水珍珠会活下来。”
是呀!结果都一样!那个三番几次绑架她的姜国公主会因为这个孩子活着,说不定时间一久,孩子也生下来后,更不会再有人想动她了。
“水珍珠虽然可恨,但至少没有伤我性命。反观宗正王,他连你也不放过陛下还是饶恕了他。所以如此看来,水珍珠也罪不至死的,我们就算是为了辛儒来……便放过她吧?”
辛佚傥深深沉沉看着宋越婠,没说话。
见状,宋越婠嗲声嗲气地摇晃他的胳膊,狐媚道:“佚傥哥哥,我们救救她好不好?救救你的小侄儿好不好?”
闻言,辛佚傥倏地笑了,痴缠一般凝睇宋越婠娇媚的面孔,宠溺允道:“好!”
……
牢房里,水珍珠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万般庆幸自己没有过早拿掉这个孩子。或许,这一点皇室血脉还能保她一命也说不定!
她正如此想着,察觉终于有人进来了。她扬起唇角,借着幽暗的烛火抬头打量,可对方竟然是……
“怎么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