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都梁和顾远之在擂台正对面的屋檐下观看,不用上台的几组人纷纷围在擂台的两侧,很快一组和二组上台,一组的三人从身高到体型都差不多,在不了解对手的前提下,他们应该是要采取一对一的策略,两组六人分别死死的盯着自己的对手,一声‘开始’后,两组同时出手,顿时互换了位置,在一对一中,若一个人被打倒就相当于削弱了对方一半的力量,互相都不了解各自的实力,好的结果就是旗鼓相当,实力相差较大的,不出几招便能将人打下擂台,二组中就有这样一号人物,那人一脸的凶神恶煞,出手不留情招招打在人的要害,摔人下台时那种愤然的狠劲程诺看着身上都莫名的感到一阵疼,切磋试探皆点到为止,若这人手上有兵器那人怕是活不成了,程诺倒吸口气:“这人好狠。”二组很快占了上风,随着‘咚咚’两声一组的人都跌在台上,这场较量就此结束。
镖师不算个挑剔的行当,虽不用武功盖世但也要有扎实的功底,三组四组中有个别出色的,可要说默契,配合的还远远不够,局赛中讲究的是策略,下对上,中对下,上对中,可对战中讲究的可是速度,三组四组的实力悬殊不大,拼到最后拼的全是体力,最终三组略胜四组,原本觉的要比两个时辰才能完,结果一时一刻就出了结果,胜出的分别是二组、三组、五组和八组,加上子然他们还有十五个人,这五组还要按照刚刚的方法抽签,这次轮空的是二组,程诺倒是松口气,觉的不对上他们也是种运气。
这次签是石山抽的,抽到了三,所以他们要对战的便是四组,这次抽到四的,是上轮胜出的八组,首站轮空的幸运便是他们可以认真看四组的较量,单说功夫,胜出的几组大家差不多一个水平,若子然尽一些力还是可以占些上风,但子然实战经验半点没有,平日最多也就在街上教训个小偷无赖,打人和被打的经验都没有,但他却是最兴奋的一个,站在擂台时内心翻涌的澎湃像是出征的战士,一身的热血浑身都泛着鸡皮疙瘩。
八组上战能胜出靠的是他们中一个蓝衣男子,男子束着高高的发髻,一身粗衣,结实的身体浑身散发着蛮力,子然一上场董都梁的目光就一直留在他身上,在这一堆人中,子然的样貌身形均是上乘,若武功也可以,自然是懂都梁的首选,顾远之话音一落子然和程诺便闪在石山后面,八组的蓝衣男子虽然厉害,但其余两人却不是程诺子然的对手,他们的战略是石山对付其余两个,子然程诺对付蓝衣男子。
石山高大威武,躲在他身后犹如蚂蚁站在石头后面,想要看清二人的动作必须原地跳起俯视才行,从蓝衣男子的角度只看的到石山一人,心道;他们搞什么鬼,半点没有和身边的同伴交流,倏然起身,石山身体沉重可动作可不迟疑,他看准蓝衣男子起跳的时间。一个跨步从他身下划过,张开双臂直揽呆在原地的其余二人,孔武有力的双臂犹如木桩一般重重的打在二人身上,二人瞬间飞起跌撞在身后的栏杆上,石山迈步时子然程诺一左一右腾空而起,几人几乎同时起步,在空中,子然程诺一人锁住他一只手臂,落地时石山从背后勒住他的脖子,饶是他腿脚再不安分也知道石山轻轻扭动手臂会是个什么结果,只得任命般被三人架着,摔打擒拿只在一瞬间便结束了这场较量,石山收紧手臂,蓝衣男子拼命的挣扎,子然忙抬手:“石兄,点到为止。”
屋檐下的董都梁微微翘起一个嘴角。
上轮胜出的五组这轮抽到了二对战的是刚刚险胜的三组,五组的三人装扮一模一样,从配合到熟悉度都是恰到好处,三人是同门,招式一样,因此在打斗中能及时的补漏差缺避免对手看出破绽,配合默契的优势便是在了解对手的前提下,不用尽全力便可取胜还可以实时的隐藏自己真正的实力,五组整齐划一,从气场上就比其他组要强很多,镇定自若自信满满,三组的实力远远逊于五组,几招之内便无还手之力,五组以绝大的优势取胜,至此剩下的便只有二组、五组和子然他们九人。
顾远之手握签筒,刚想上台被董都梁拦了下来,董都梁负手长立看着子然三个沉声道:“你们三个留下来,其余的可以离开了。”
败阵离开情理之中,但还没有决出胜负的两队有些不明因由,二组中那个手下不留情的人理直气壮道:“镖主这是何意,先前可不是这样定的。”
子然程诺各自相望,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留在镖局,可董都梁突然宣布这样的结果二人都是一头雾水。
董都梁用拇指捋了捋两撇胡子,直勾勾的盯着蓝衣男子:“你功夫是不差,可镖局是重义气的地方,你如此薄情日后保镖怕是会为了一己私欲舍了同伴,弃镖而走,这样的祸端留下不是自找麻烦吗?”
蓝衣男子一双明眸滴溜溜的乱转,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中带有一丝不服气道:“我还不曾为您押过镖,董镖主这样的结论怕是有些武断吧。”
董都梁冷笑:“我开镖局二十年什么样的人适合什么样的人不适合我若还分不出,这镖局怕是早就不在了。”
蓝衣男子眼神愤然,甩袖离开,与他同组的二人武功自是比不过其余的两组也识趣的离开了。五组中其中一人上前拱手道:“不知我们有哪里......”
话音未落便被顾远之打断:“我师父即以出结果,三位还是快些离开吧”
三人互看一眼,并未再多言,洒脱离开,窃窃私语的人群在一片‘怎么回事儿’,‘不公平’中纷纷散去,武场霎时间清净了不少。
董都梁没有再说话,和顾远之交换了个眼神,顾远之马上心领神会点头朝三人走去。子然仍是稀里糊涂的,董都梁的看透不说透让他都质疑;这镖局看上他们什么了?始终一脸漠然的石山此时却悠悠道:“功高盖主,人心难测,手下人心太齐对雇主可是莫大的威胁。”
子然恍然大悟,拍了拍石山的手臂:“想不到石兄是明白人啊!”
程诺‘啧’了一声:“这是生存之道,你这衣食无忧的大少爷能明白才怪。”
子然立即喝道:“程诺”!一是喝她不该暴露自己的身份,二是喝她不该让自己失了面子。
程诺一耸肩早知他会是这样的表现,但又惊觉自己竟也能和楚子然开这样的玩笑。
镖局不大,前后院加起来也就十间房,顾远之暂时将它们三人安排在西边,简单的交代了几句,告诫三人不要乱走便来到朗克生房间,朗可生自上次断臂后痛不欲生,整日浑浑噩噩,颓废的将自己关在屋里日日不下床。
“师兄,喝些水吧”顾远之道。
朗可生一别脸,挡去顾远之伸过去的手,有气无力道:“师弟,师父可有说什么时候能为我报仇”?
顾远之面显难色,岔了话锋道:“你别老呆在屋里,有时间到外边转转。”
朗克生苦笑两声:“我这个样子到外面岂不是叫人笑话。”
顾远之扶他起来靠在床头,安慰道:“你想多了,没人会说你闲话的。”
朗克生早听烦了这些虚假的好听话,人人都同他讲不会有人嫌弃,可你们又怎么能切身的体会失去双臂的痛苦,他瞪着一双赤目,阴冷的说:“师父是不是就没打算给我报仇?”
顾远之不说话了,他不能替师父做决定也不能说谎话骗师兄,只能默默的看着他,任由他发泄心里的不痛快。
朗克生冷笑一声,渐渐的笑声更大,失望的绝望让他倍感无奈,从心里觉的不值得,觉的自己被深深的抛弃了,蔫声的说道:“你走吧。”
顾远之解释道:“师父他一直在想办法,你的仇他是不会忘的,今天还招了........”
“我让你走,立刻,马上”!朗克生怒吼道。
“闹够了没有”!同样厉声的怒喝在门外响起,董都梁瞪着屋里的二人;“你们在干什么?吵成这个样子不怕被别人听到。”
顾远之耷拉着脑蛋,董都梁将目光移到朗克生身上,朗克生面无表情不去看师父的脸,重重的喘着气强压着心里的怒气,不敢对师父表现出半分。
董都梁叹口气,也倍感无奈,走到床边;“知道你心中有气,可这仇短时间内是报不了的,没想到盖天一和绝地凡如此厉害,‘西川虎豹’这等穷凶极恶的人都惨败在他们手中,我们几个全加起来也不是他俩的对手,这仇不是不报而是报不了啊!”
朗克生眼中含泪,委屈道;“那就怎么算了,我不甘心”。
董都梁任命般;“不甘心又能怎么样,眼下是要先活着,只要有命在报仇可以来日方长。”
其实朗可生清楚他这个仇是报不了的,自己别扭着心有不甘只是不敢对师父埋怨罢了,‘西虎川豹’敢盲目的挑衅‘天绝山庄’也是受了师父的教唆,他们都觊觎山庄的财富想要据为己有一时蒙了眼才有了今天的下场,朗可生再心有不满此刻也只有忍着,若失了董都梁的庇护当真是要死无全尸了,他对上董都梁的眼神,有些哀怨的道:“哪我们要如何是好”?
董都梁有些懊悔,拍着桌子怒瞪着双眼缓缓道:“这里不能再呆了,两天后我们就离开,这次是我的失策”。
顾远之不懂:“我们既要离开还招他们三个干嘛!”
董都梁意味深长:“若我们注定有什么不测,总得拉几个垫背的”。
朗克生疑惑道:“盖天一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应该不是一句不痛不痒的字面话而已吧?”
董都梁不语,深深的合上眼满满的疲惫感。
顾远之也顾不得什么尊卑有序坚持道:“师父,都到这个时候了连我和师兄你也不信吗?”
董都梁睁眼:“罢了,事已至此,确不该再拖累你们了”,他缓了一口气接着说:“是我同绝地凡做了交易取了薛文薛武兄弟的命!”
朗克生浑身血流加速,顾远之更是一脸的不信,质问道:“怎么会,我们和薛家兄弟是有交情的,那二人还替我们保过镖,师父你怎么会........”顾远之再也说不下去了,想想那二人的尸身是师父亲自领了回来,也是师父亲手下的葬,心底就生出满腹的心寒。
朗克生比顾远之要狡猾些,他猜出一个大概但还是想听董都梁自己说出口,佯装道:“绝地凡能同意交易,想必师父是许了他什么罕见的东西吧?”
董都梁在同行中佳名远播,品行和诚信都是不错的,错就错在一个贪字,董都梁后悔之意无以言表,耐着性子陈述道:“我答应绝地凡事成之后将‘九曲琉璃壁’给他,‘天绝山庄’不少奇珍异宝,可绝地凡偏偏对玉很是垂青,便答应了这桩交易。”
顾远之听的迷糊:“‘九曲琉璃壁’不是薛氏兄弟保的最后一趟镖?若绝地凡在杀人后拿走他们所押之物,你不就暴露了吗?那你这么做到底为的是什么?”
“因为在那之前我早已派人假拌‘天绝山庄’的人将那镖截了下来”,董都梁不动声色道:“西川四人和薛氏兄弟有过命的交情,我便盘算着借由二人的死撺掇那四人向山庄滋事,并相告若盖天一和绝地凡不在了,‘天绝山庄’的珍宝钱财就都是他们的了,能拥有可以灭掉‘天绝山庄’的能力,不知多少人等着膜拜在他们的脚下,那四人听了膨胀轻敌,等不及细细计划便坚持要上山庄”,董都梁缓了一口气:“我承认当时我也是觉的他们是有把握的,因此在薛氏兄弟死后并没有吧‘九曲琉璃壁’给绝地凡。”
朗克生的嘴角淡淡的抽动了一下,有种认命的活该冷笑道:“难怪盖天一要留着我的命,不正是拿来警告你;我们的命他随时可以来取。”
顾远之也算是明白为什么要突然遣走镖局的人了,他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那留下人的岂不是很危险,董都梁察觉他情绪的变化平静道:“所以你们要是想走我也不会拦着。”
朗克生小人心肠,他清楚自己现在只能依靠董都梁,董都梁能考虑到其他人的安危,那对自己的后路是不可能不安排的,跟着他是死,离开了也活不了,何不利用他对自己的愧疚享受既成事实的心安理得。
顾远之倒不及他想的那么远,询问着:“那留他们三个下来是何用意?”
董都梁只想着这件事可以尽快的过去,不想再多说什么,丢下一句:“好好准备,后天我们一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