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风声传回燕京的时候,江北的广大地区也已经春暖花开了。而林霈率领的赈灾大军,恰恰赶在端午时节来到了汨罗县,短暂驻扎之后,便启程赶往洞庭府所在之处了。
“去,发出告示,明日开始散米,后日邀众乡亲来领粽子。”
命令迅速传了下去,第二日便有大批灾民前来领粮取米,第三日领粽子的人却见少了。
“将军!”亲卫端了一盆剩下的粽子进来中军大帐,被林霈质询的目光瞧得一个激灵,弱弱地回了一句,“今日,没人来啊……”
“粽子不好吃?”林霈狐疑地蹙了眉,随便拣了一个便去解绳扣,放进嘴里就是一口,然后便笑了。
见他笑得开怀,那亲兵也十分不解,还不好意思问,只能直愣愣杵在那里看着。
“你们呀,真是!”林霈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去搞点肉来,咱们包肉粽。”
“啊……啊?”那亲兵挠了挠头,“粽子里还能……”
“怎么不能?”他往那亲兵额头上轻轻扇了一巴掌,“不会做啦?去找两个老乡来,现学现卖!”
后晌的时候,那个亲兵果真“请”来了两个老乡,在林霈的亲自监督下,像模像样地开始学怎么包肉粽,比如,第一步,肉从哪来?
“老乡,跟咱们上山打猎去不?”林霈问。
“嗐,哪用得着咧,那一场大水,米粮是泡坏了不少,可家畜是活的嘞!都自己跑山里了,咱们去叫一叫就成。”
“真的咧?”
“那还有假!”
“烦请您给带个路?”
“好咧!”
轻而易举地赶回三口大猪,林霈将人马分成两拨,一拨人继续分粮施粥,另一拨召集了不少老乡前来,一起将三口猪宰了炖肉,一起动手开始包粽大业。
几个亲兵每日里都在好奇,这肉粽是个啥子味道?
“去!少馋嘴,回头做好了一起尝尝。”
林霈笑他们,不过,有些当地人吃过他们分发的蜜枣粽子,也纷纷表示味道不错。
趁着跟老乡打好了关系,林老六正在琢磨怎样跟他们说,那些头戴白巾的人不是好鸟,这日夜间,便有人循着肉味摸进来营地里——
“噗!”
突然的火光大盛,将其中一个白巾人妥妥定在了光圈当中。
他张凯五指胡乱挡着火光,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乱跑,毫无疑问,每一次都被林家军的那些埋伏挡了回来,就像猫戏老鼠一样,四周除了哄笑便没了其他声音。
“你们做什么呐?”一个起夜的老乡远远瞧见他们,虽然不敢跟当兵的叫板,好奇心还是驱使他往前凑了过来。
“老乡不睡啦?”有大兵笑嘻嘻地问他。
“啊,这就回去……”话说一半,眼角余光正扫见当中那个白头巾的正脸,心里一突,便叫了起来,“兀那小孩儿,不是城外镇子上的白老二吗?”
“老乡认得他?”
“是啊,从前见过几次。敢问兵爷,他这是犯了什么错呀?这个……”
“嗐,没啥咧,半夜来偷粽子的。”大兵本来想敷衍过去,可那老乡好似读过两天书,遇事比旁人想的多些,便问道:
“兵爷,小的能不能跟他说两句话?这见天儿白送粽子,他干嘛偷偷摸摸的,白天过来不就成了?”
“嘿,你没看见吗?他头上戴着白头巾呢!”
“啊,这有什么门道吗?我听说,他家死了很多人啊。”
“这白头巾,可不是随便死了人的人家都可以戴的。”身后的大帐方向传来浑厚低沉的声音,且有渐走渐近的趋势。
众兵将纷纷后退,将他们的大将军让了进来。
林霈轻轻松松便将当中那个乱窜的白头巾捉在了手里,吧啦起脑袋,瞧清楚面相后,才叫人绑了,转身跟那位老乡解释道:
“这个小兄弟,怕是已经入了白巾军了吧?”
“白巾军?”老乡被唬得一愣,“那不是跟朝廷作对的那伙子人吗?白老二他……他没那个胆量吧?”
林霈揉揉眉心,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这个还真不好说啊。老乡,无论如何,大家都是为了有口饭吃,他们等不及朝廷派粮草过来,可不就投奔了那有粮的白巾了嘛?”
“啊,他们也有粮?”老乡眼睛一亮,转瞬又觉得自己不该露出这种惊喜的表情,赶忙收了,“将军啊,我们可都是本分人……”
“莫怕,本将从前也是洞庭府人,对这边的乡亲都熟得很。不明真相的人投奔那白巾……”
“对,对,他们不明真相,小的可不敢乱投奔……”
林霈笑着拍了拍老乡的肩膀,安抚道:“么事,白日里咱们还在一起包肉粽,怎捉了几个站错队的同乡,你倒怕起我来啦?”
“不、不怕……”
“就是嘛!”林霈叫人将逮住的几个白头巾聚拢在一起,送到一边的战俘营帐去,却一点惩戒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拜托那起夜的老乡道,“老哥,还得麻烦您,明日去给那几位新来的乡亲送些粥饭,也请告诉他们,有需要可以随时到衙门求助。”
那位乡亲只是受邀来帮忙的,经过这一夜的惊吓,回去时便也睡不着了。
第二日早起,他早早起来,端了早饭就进去战俘营来。
一进门,抬眼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白老二,脸上便有些挂不住,哼了一声,将粥碗狠狠顿在了地上,开嗓骂道:
“王八犊子,你说说,你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哪儿去了?没的戴个白头巾,要作死呀你!”
白老二嘴巴被堵着,只能呜呜呜地摇头,看得送饭人更加来气。
“还敢狡辩!”他抄起鞋底就要打他,不过鞋底举过头顶,他便有些下不去手,悻悻地放了下来,“说说吧,为什么来偷粮?”
见他半天不说话,乡亲又要发作,一抬头见他被堵嘴布噎得翻白眼,便伸手给他揪了出来。本以为他能好好说两句话,可——
“他妈的燕国,屠了云下镇不说,连我们白家村也不放过!我白老二没能烧光他们的粮草,是我没本事,二十年……”
没等他的“二十年”说完,外面飞进来一粒石子,直直打在他的腮帮上!
“啊——”他痛得惨叫,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来送饭的乡亲也是一愣,却不敢探头去看,正踌躇间,林霈一掀帘子走了进来。
“蠢才!我就不该叫人来给你送饭,饿死你个蠢蛋算了。”
几个头戴白巾的人都被骂愣了。
“你们知道是谁屠了你们的亲人吗?”旁边一个亲卫站了出来,接过林霈的话头,“是曾经的燕国叛军,伪齐王的兵马——他怨恨我们陛下称帝抢了他的皇位,带了自己的兵马,一路逃一路杀人,将你们都祸害了!”
“啊?”
“是真的吗?”
战俘营帐中顿时一片哗然。
待他们稍停,亲卫又开了口:“怎会不真?我们陛下已经拿下来齐王,将他正法了!罪名就是……”
“不好了,将军!外面白巾军打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