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斗转星移寒门不再,时过境迁暖楼迎主
这是凝露回到凝露殿后度过的第一个冬天,虽然天气格外寒冷,但她的心却被温暖包围,因为她的孩子平安出世了,最令她开心的,便是生下了一个小皇子。
皇上格外宠爱着这个孩子,还为他取了个名字,朱熙正。
怀孕九个月的艰辛使凝露消瘦了许多,她坐在火炉边上,用火取暖。可她一直挂念着自己的孩子,特命奶娘将小皇子抱进她的寝殿。
看着怀中的熙正安稳地睡着,凝露不禁母性大发,她轻轻亲吻着孩子的脸颊,多么稚嫩的一张小脸,那嘟起的小嘴,平添了几分可爱。凝露不停地摸着熙正的小手,就是这双手牵动着她的心,使任何人都无法取代自己孩子在她心中的位置。
正值冬天,外面的雪花纷纷飘落着,宫女们全都在扫着庭院中的雪,凝露走出了寝宫,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就让雪这样积存着吧,还是不要扫了。
可圆福不明白凝露为什么要这样做?
"圆福,你知道吗?姐姐最喜欢雪了,因为雪象征着纯洁,象征着无限的宽怀和包容。有了雪,你有没有发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可从前的我,只想到雪的好,却忽视了世人是如何待它的,即使是再美好的事物,为什么任要受到伤害?就让雪一直堆积在那里该有多好啊!可人们偏要将它扫开。久而久之,就算再洁白的雪,只要混着泥沙和尘土,都会变成人们眼中厌恶的东西。我这样做,只是想保留它最初的模样,至少在我的眼中,它仍是上天赐给我的精灵。"
圆福没有想到凝露会说出这么发人省思的话,也许是在冷宫中的磨练,才能成就她有了更加沉稳的性格。她不再像过去一样,就连事物的外在都看不清楚,而现在,她的变化真的很大,就连事物的内在都会被她的一双慧眼看透。
凝露的一声哀叹被圆福听到了,"姐姐,皇上现在将你视为掌中宝,你的孩子也平安出世了,你又为什么要叹息呢?"
"你知道吗?我虽然喜欢晶莹剔透的白雪,但我却讨厌冬天,这冬天一到,便是百花凋零,可是只有一枝红梅仍在隆冬时节盛开,那梅花一定是开得美艳至极了吧!可那又怎样,当春天的脚步逐渐走进,当春风送暖,那梅花只会落得个惨淡的收场。而在春风里,一丛深谷里的幽兰又怎会不让人喜爱?到那时,便只有兰花能吐露芳菲。可你且放心,我会让这春光永驻于这后宫中的每一个角落,让这后宫中全都荡漾着春的气息。怕是只有那冷宫中还有一抹残雪,可梅花开在那里,无论有多美,都不会为人所见,无论花香多么袭人,也断不会飘出冷宫,只有孤芳自赏罢了。"
圆福听明白了,凝露要开始实施自己的复仇计划了。上天是真的要给凝露一次机会吗?就是要让含芳也尝尝被打入冷宫的滋味吗?也许这场争斗本就是一场错误,可错误一旦开始了,便不那么容易结束了。
雪中的人,苟延残喘着。眼底落满了雪的忧愁,雪的悲伤。一瞬间,雪融化了,却也洗净了人的落寞,洗去了落在眼底的灰尘
皇上身边的王公公来到了凝露殿中,"奴才参见兰妃娘娘,今夜是除夕夜,皇上特命御膳房准备好年夜饭,还请宫中的所有嫔妃于今夜戌时在延禧宫中,一同享美味佳肴。皇上特意交待奴才,命奴才转告给娘娘,今夜一定要身着华服,并好好打扮一番,皇上还挑了几件身为妃位的服饰,供娘娘您来挑选,奴才见了,每一件都是漂亮得不得了。"
凝露笑道:"还望公公转告给皇上,臣妾一定不辜负皇上的心意,还请皇上放心。"
"既然这样,奴才就不打扰娘娘您的雅兴了,奴才这就去其他宫中传达通报。"
凝露看着这些作工精致的衣服,忍不住笑了,原来这就是宫中的所有女人们都羡慕的殊荣,可如今的笑竟全是苦笑。
一件绿色的服饰在白雪的映衬下,在冬天透露出一片生机,凝露最终还是选中了它。
凝露还头戴"闹娥",即碧玉翠蝶簪,更增添了浓浓的春意。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各宫宫门都挂着灯笼,一片喜气洋洋,平日庄严的紫禁城,顿生节日的气息。
城里城外,老人,孩子们全都焚香沐浴,放炮贺岁。家家户户端出热气腾腾的扁食,仍不忘着"跌干金"这项传统活动。
各宫的嫔妃应数赶到了延禧宫中,皇上位居正席,左边坐着皇后,右边的位置故意留给了兰妃。
皇上牵起兰妃的手,与她共耳语:"你放心,朕就是想让她们全部都知道,,你才是朕最宠爱的女人,以后再有任何人想伤害你,朕都饶不了她。"
宴席上的菜肴悉数登场,有皇后最爱吃的东坡烧肉,有皇贵妃所喜爱的龙游青溪(即是芦笋过水后同虾仁一同翻炒,炒至金黄即可);有元贵妃素爱品尝的蜜焗金丝南瓜;更有良妃喜食的莲月羹。
席间,宫女们端来了蜜液,这蜜液作工极为繁琐,这食材就需要精心挑选,需要春日开得正盛的芍药花瓣三两,夏日莲池中荷花上凝结的露珠三两,深秋时,墨菊的花蕊三两,还需要上等的花蜜,将这些食材准备好后,只有等到冬至夜里开始熬制,一直熬到除夕夜方可熬成。
这蜜液放在远处,便可闻一阵淡淡的花香味扑鼻而来,吃过大鱼大肉后,配上一碗清甜可口的蜜液,真是人间极大的享受。顺着舌尖滑过喉咙,散发其独有的魅力,这蜜液不仅解腻,更有美容养颜的功效。
可这蜜液数量不多,所以皇上先命宫女盛好一碗送到凝露的面前。凝露早已垂涎三尺,她迫不及待得想要品尝,可她却不知道其他妃嫔看见这一幕的反应。
皇后始终保持着端庄的仪态,她仿佛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一般,继续低头品尝着菜肴,可她其实早就按捺不住了,心里如同长草了一样。
皇贵妃向来不在乎这些,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发生的一切,反正自己身后皇贵妃,这蜜液必会分自己一碗,只不过是让她兰妃先尝尝罢了。
元贵妃是彻底吃不下去了,皇上眼里就只有一个秦兰凝露,这年夜饭倒像是为她一个人所准备的。与其这样,自己不如让贤好了,让皇上降低自己的妃位,好让她兰妃顺利当上贵妃,皇上一见兰妃就是眉开眼笑,这竟使她有了想要教训人的冲动。
那惠嫔看得眼红,恨得咬牙切齿,不过,当她的目光无意间扫到梅贵妃的时候,她的心里倒是乐开了花,就差笑出声音了。
只见含芳面红耳赤,一个人喝着闷酒。她的手握紧成了拳头,然后打在自己的腿上,她的鼻子上被挤出了皱纹,这些皱纹聚在一起时,活像一条条不断扭动的蚯蚓。
含芳知道,无论自己有多么恼怒,在这时,她都需要强颜欢笑。
自从与皇上发生分歧后,皇上对自己的成见一直很深,要想重新得到认可,必须在表面上与妹妹重归旧好。
含芳端起了酒杯,"皇上,臣妾想敬兰妃一杯,妹妹被打入冷宫,全是因为姐姐一时糊涂,要怪就怪姐姐,是姐姐错怪你了,还望你能原谅姐姐。"
我这么委曲求全,皆是因为你,秦兰凝露,我秦梅含芳定与你势不两立,我与你没完。
"姐姐,过了今夜,便是新一年,就让我们忘记过去的所有恩怨,你我姐妹之间不谈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在凝露心中,你永远是我的好姐姐。"
可笑,我受到的痛苦,岂能是你一两句话就能消除的,你只是又在利用我罢了,秦梅含芳,你可真是死心不改,你不就是期盼皇上的宠爱吗?那我就让你彻底失宠,我一定说到做到。
听了这些话,皇上喜笑颜开,"梅贵妃,兰妃,正得朕心,姐妹之间就应和睦融洽,朕要重重有赏。"皇上边说边笑眯眯地看着兰妃,感觉一切都像是回到了从前。
女人在强颜欢笑中,掩藏着多少无人倾诉的忧伤;男人的甜言蜜语里,又夹杂着多少不可相信的谎言。
两姐妹坐下后,互相凝视了半天,气氛异常尴尬,空气仿佛也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
两姐妹从对方的眼中再也看不出彼此在想些什么,曾经的她们,即使是不说话,一个眼神便心意相通。
可毕竟只是曾经。
姐妹之间的情感已如两座远离的悬崖,过去是同一座高峰,可中间的部分彻底坍塌了,皇上有心想去建一座天桥,将两座悬崖连在一起。但是这座桥只能摇摇欲坠,危在旦夕,永远无法唤醒姐妹各自冰封的心。
姐妹之间互相的伤害,岂是能由几句充满虚情假意的话来修复,感情出现了漏洞,便成了一个无底洞。即使是倾尽所有,也不会被填满。
夜色正浓,延禧宫的宫门口聚集着打着灯笼的宫女们。皇上累了一天,也倍感乏累,今夜便不打算在后宫中歇息了,便令后宫嫔妃纷纷回宫。
惠嫔和王婕妤走在一起,惠嫔用手帕掩着面,生怕别人看见她难以掩饰的笑容:"妹妹,你可知刚才在席间,我看到了什么?你可不知道,她梅贵妃生了一肚子闷气,她看不得皇上如此宠爱着兰妃,你信不信要是皇上不在,她都能将桌子掀了!"
"不太可能吧,姐姐,适才梅贵妃还向兰妃示好呢!我看这两姐妹要是真团结在了一起,这后宫就该变天了。"
"妹妹,你多虑了,是个明眼人就能看出这两姐妹怎能轻易和好?她们说的话中都夹杂着火药味,她们演那一出戏,只不过是演给皇上看罢了,私底下呀,她们早就各自算计起来了,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王婕妤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惠嫔啊!要说这最蠢笨的还是你啊,你这个贱人能看出来的,我又怎会看不出来,竟还敢说我不是个明眼人,哎,你这个贱人,活该受到皇上冷落,要怪就怪你那张嘴。
看透不说透,才是后宫中的生存之道。
宴席散了之后,含芳快步离去,只因她不想再看到那个人。
"姐姐,你怎么走得那么快,你等等妹妹啊!"凝露叫住了含芳,之后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含芳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你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只是妹妹想好心提醒姐姐,这雪天路滑,姐姐可一定要当心脚下的路,切莫走得太急,万一摔坏了,妹妹没了姐姐,这宫中的漫漫长夜该怎么过啊!"
"借你吉言",含芳无话可说,只从嘴里吐出了这四个字。
"是吗,那妹妹就先回宫了,姐姐一定要好自保重。"
凝露轻蔑地一笑,口里轻轻说了一句:"哎呀,真是可怜啊!"便与含芳擦肩而过。
含芳像是中了当头一棒,定在原地,久久不能回过神来,凝露的话是故意气自己的,是呀!这漫漫长夜又该怎么度过,她真想上前去撕碎那张小人得志的脸。
可她必须忍,她坚信欲让一个人灭亡,必先使其膨胀,自己要做的就是想好对策。
含芳有这种想法,简直是大错特错,凝露并没有沉浸在情爱之中,她只觉自己身后有一股力量在支撑着自己,带给自己力量的那个人,便是圆福。经历了几多波折,他们终于找到了出路。这些都是多么的不易啊!
她的心中燃起了复仇之火,一山容不得二虎,宫中也容不得两姐妹。凝露要正式向含芳宣战。
虽说宫中布满险恶,可在这辞旧迎新之际,也让人们放下了许多戒备。
春节刚过,转眼间就是正月十五,全国欢度上元节。这赏花灯,放烟花必然是不可缺少的习俗。
最具盛名的必定是那鳌山灯会,彩灯堆叠成山,绚丽夺目。街头上,人山人海,老百姓皆出门看花灯,格外热闹。
而在宫中,皇上和妃嫔们齐聚大殿,共同欣赏着烟花盛宴,烟花种类丰富,样式齐全,可供皇上随心挑选。
当烟花绽放在空中之时,当火红的灯笼挂满街头之时,当举国上下欢度中元节时。寻常百姓们忘记了日常生活中的劳苦,王宫大臣们忘记了官场上的尔虞我诈,而后宫妃嫔们也忘记了后宫中的勾心斗角。
只有在共度佳节的时候,每个人的心情才是最轻松的,每个人脸上的笑容才是最真实的。
而在高高的城楼上,含芳看着皇上身旁的凝露,脸上的笑容逐渐凝结为苦涩,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心痛滋味,压抑在心中。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