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大家都聊得很愉快,为了余将军和朱将军的归降,梁叔还刻意大摆宴席,以座上宾的礼节宴请了他们,龙且大哥看起来也很开心,与大家,尤其是刚来的余将军聊得不亦乐乎。只是他却经常借故离开宴席一会儿,甚是频繁。其实啊,他每次下了酒席,都是直奔我这里而来——看看筠儿姐姐怎么样了。
“筠儿还没有醒吗?”一大早龙且大哥就来问候筠儿姐姐,把我突然惊醒。
我趴在床边,突然就被龙且大哥吓醒:“没没没。”我眼睛都没有睁开,就开始回答他的问题。
“好吧,辛苦你了。等筠儿好了,我请你们吃好的。”龙且大哥一笑,但还是眉头紧锁,“我还有事,先走啦啊,拜托你了。”
“没事,没事。”真的是困死我了,凌晨就来问候,我转转脖子又想趴下,这一晚上趴在这身上太疼了。想想又算了,还是给筠儿姐姐熬药吧。我费力地起身出去拿药材。
“哎。”身后突然一声呼喊又吓我一跳,这一天啊,才刚刚开始啊。
“给你。”身后的人把一个竹筐塞到了我的手里,“刚采的。”然后就径直走掉了。
等我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我看看手中筐里的东西,是早上刚摘下来的野果,上边还沾着露水。
“哎——,羽。”我向他挥手,他却没有回头。
我一边煎药一边吃着果子,发着呆。
“嗨!”我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我下意识地一哆嗦。
“有没有搞错啊?这一大清早我已经被吓了好几回了。”我有点生气。
“呦~这又是谁一大早就把我们大小姐惹生气了。”紫鸢姐姐很自然地就坐在了我的旁边,伸手就抓我的果子吃,“这果子不错,你摘的啊。”
我用手指一边戳着她的胳膊,一边说:“哎,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小丫头不学好。”说着给了我后脑勺一巴掌,然后顺手带着我的竹筐就跑了,我马上起来就要追过去。
“药、药,小心你的药熬干了。”紫鸢姐姐一边跑一边提醒我。
我可真是左右为难,没办法,我只能先看着药。这叫什么事儿啊,好烦啊,这一大早上就······唉。
烫手、烫手,烫、烫、烫、烫、烫······
我把药端进去的时候心里一直默念,但是却不敢松手。好像人都是这样,站在高处就想往下跳却努力克制;读书的时候心里想着玩却不得不学;吃饭的时候明明知道肉更香却不得不多吃蔬菜······
我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筠儿姐姐,真想她能够快点好起来。我拿着勺子喂她喝药,生怕她被烫到有怕为不进去都流了出来,每一次都小心翼翼。
屋外的士兵走动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士兵们操练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今天不知道又有多少战火和硝烟。我看着躺在床上的筠儿姐姐,握紧了她的手,心里却很清楚,这是不打不行的持久战。
果然不出所料,士兵们很快便出发了,这时紫鸢姐姐也回到了屋里。
“紫鸢姐姐,我们又要去哪里啊?”
“去栗县。”紫鸢姐姐坐在床边开始晃荡秋千似的晃悠她的腿,一点也不着急。
“可是大家的伤势······”我微微皱眉。
“放心吧,不是我们去。”紫鸢姐姐把双手向后一撑。
“那还能有谁?”我有些疑惑。
“朱鸡石和余樊君啊。”紫鸢姐姐耸耸肩。
“可靠吗?不会临阵倒戈吧?”我有些担心。
“放心吧,”紫鸢姐姐拍住了我的肩膀,“你龙且大哥说没事,那就没事。你还不相信你龙且大哥吗?”
“好吧,可是······”
“没事啦~”
“好吧。”其实我想说,这次出征我的心一直在“砰砰”跳,所以我真的很担心这场战役,但是看到紫鸢姐姐也很有信心,我实在不忍心打消她的积极性。
等到晌午的时候,龙且大哥果不其然又来看望筠儿姐姐了。
“她,怎么样了?”
“还好,现在没有刚开始的时候皱眉、冒冷汗的现象了,睡得也安稳多了。”我尽可能详细地描述筠儿姐姐的状态好转的变化,想让龙且大哥放心。
“那就好,”我看到龙且大哥松了一口气,“药效管用就好。”
“龙且大哥?”
“嗯?”
“你怎么这么关心筠儿姐姐啊?是不是······”
“没、没,”龙且大哥有些慌张,不知是不是天冷冻的,脸色竟还有几分红,然后他定了定神,“只是,她很像我的一位故人,真希望她还活着。她寄托了我对故人的思念。”
“好吧,我不是故意提起的。哎,对了,听说昨天新来的两个将军已经派出去打仗了?”我努力地想岔开话题。
“是。栗县一战有助于我们继续向前推进,而且只是一个县而已,况且余大哥武艺高超,咱们人数众多,此战必胜!”
“也好,这样既不耽误作战,你们也可以安心养伤了。”我不关心天下存亡,战争胜败,我只在乎我身边的亲人可以安然无恙,“羽呢?”
“他去休息了,他伤得最重,却一直强撑着,真是难为他了。哦,现在由英布统筹军营,你们有什么生活上的需求都可以去找他。”
“嗯嗯。”我点点头,实际上却根本不敢靠近这个家伙,面色冷淡,而且还受过刑,肯定不是善类,说不好脾气还很暴躁呢。
“哎,那个人是什么来头?”紫鸢姐姐突然问了一句。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吴芮大人的女婿,他本身应该不是什么名门望族。”龙且大哥若有所思地回答。
“那又有什么关系,能干就行了呗。”紫鸢姐姐好像很不屑用家境评判一个人。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对于一般老百姓而言,除了神就只有名门望族才可以领导他们,若是身份跟他们相同,没有几个人会服气的,而且你也不可能让几万、十几万、几十万的大军都了解你,这就是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