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的丫鬟来报,杜亦宸的大娘子难产血崩而死,幸而刚出生的儿子活了下来。
我虽不喜刘氏和杜亦宸,但一个生命的离去,总是让人伤感。
杜老太太一时悲伤,值得卧床不起。而刘氏也长嘘短叹,可怜她这知冷热懂分寸的媳妇,一嘴一个,她情愿留着的是大人,而非孩童。
刘氏说得言辞恳切,杜府上下,乃至整个江南无不夸赞刘氏这个好婆婆。
可是刘氏的悲伤也太过表面,为悲伤而悲伤,未发自内心。
在卧榻之上的刘氏强撑着病体,安排下人去她儿媳妇娘家报丧,又寻人找来上好的棺木,吩咐这次丧礼要大操大办,以表达对已亡之人的不舍与哀痛。
杜亦宸大娘子娘家父亲早些年也荣登朝廷二品大员,但后来被查出私下包庇下属私相买卖官位,便被贬到荒芜之地当个五品闲置。
相较于杜家如今威望,刘氏能大操大办这场丧礼,算是给了这个儿媳很大的体面,当然她也收获不少赞誉。
很快在杜府的偏庭支棱起灵堂,杜亦宸也为此向朝廷请求宽延假期。
我担心杜老太太的身体有恙,便让环月熬了参汤。
我来到杜老太太小院的时候正巧她也醒了。眼尖的丫头前去禀报,可杜老太太不想见我。
我知她不想见我的原因,这小老太太太过倔强,脑子还没明白过来我的良苦用心。
她心里肯定不好过,又遇家中丧事,更是痛上加痛。看来我只有来强硬的了。
我不顾丫鬟的阻拦,强闯进杜老太太内室,她显然始料不及。虽体弱不堪,但强撑着抓起床边的茶杯用力摔在地上,怒不可止,“你好大的胆子,没我允许竟然私下自闯进来,我还没死啦,你就惦记着杜老当家主母的位置。”
人往往在气急败坏的时候说出的话都是不明智的,我不能与她一般见识。
我先把所有下人都支了出去,整个屋子里就只有杜老太太和我。房嬷嬷显然不放心,我悄悄对她说,定不会伤害杜老太太,只是有些话要与她挑明,免得一家人日子不好过。
房嬷嬷是通透之人,有些事情早已看出了端疑,只是不愿杜老太太伤心,而有意隐瞒。
我把参汤放好后,又蹲下身子拾碎片,全然不顾在床上生气的杜老太太。
我不急不慢,一边捡东西一边观察杜老太太的变化。
“去把房嬷嬷叫进来,我不要看到你。”
“你在害怕?”
杜老太太终于再次开口,我索性坐到她身边去。这老太太精明了大半辈子,怎么就糊涂了呢,我今日就是来敲醒她的,就算杜桓之知道了,应该也会理解我的吧。
我故意挑衅,就要激怒她。
“桓儿回来,我定要把最近发生的事情相告知,看他怎么休了你。”
“你以为我害怕他休了我,我求之不得。你以为我在这杜府过的什么好日子?”
“这还不是好日子,那什么才是好日子。比起你的只有铜臭味的娘家,不知强上好多倍。”
“我才不稀罕。这里有蛮横不讲理的婆母,有娇生惯养的继母,还有个喜怒无常的丈夫,你说我过得什么好日子。”
我终于在杜老太太面前说出压抑在心底很久的话,我要把她骂醒,让她别受人蒙蔽,让她知道谁真心带她。
杜老太太对那日遇强盗我说的话耿耿于怀,我要于她讲明白,那日不过是缓兵之计,我的出发点是救她而非真的想她遇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