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老鸨看见左淑兰的时候，脸上涌现出一副得意之色。
那几个精壮的也见机行事，一个箭步上去，把左淑兰团团围住。
老鸨开始闲庭信步，得意道：“我早就说过，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何必还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左淑兰居然一脸平静，出乎我的意料之中，果真是一个刚毅的女子。
反倒是我有点失了分寸。
刚开始我还在犹豫，此刻看见左淑兰被困，也顾不上自己的安危，冲到左淑兰身边，要把她拉出险境。
“妹妹，快到我身边来。”
我拉起左淑兰的手，使劲往外扯，可我分明感觉到她在拒绝。
我疑惑的扫过她的眼眸，还是平静的如一弯清波。
“姐姐，我是个不祥之人。承蒙姐姐不弃，能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已是大幸，兰儿不敢有任何奢望，我就虽他们而去吧。”
左淑兰吐字清楚，似有一种破壶沉舟的视死如归之感。
我开始后悔，后悔刚刚在老鸨面前怎么就犹豫了。
我心一惊，想必左淑兰已在旁观察良久，那么我的犹豫已落入她的眼中。
人都是有私心的，我也不例外。
我不似之前的那般泰然自若，可还是要争取一下。也许是为了挽回自己的形象，也许是真的同情左淑兰。二者融为一体，我也分辨不清。
“那就走吧。”
老鸨口吻轻蔑，眼见就要带左淑兰离去。
我哪里肯，柳声馆是郎君们的福地，却是女子的悲哀。
我拦住她们的去路，斩钉截铁道：“你来个价，赎回卖身契需要多少银两，我就算砸锅卖铁也要筹齐。”
老鸨噗呲一声笑了起来。她的脸因为横肉太多，开始一抽一抽抖动，甚是扭曲。
“走。”
老鸨并不理会我，而是直接对着自己的家丁发号施令。
也许预想到了今后的悲惨，左淑兰终于哀伤起来，湿了眼角，楚楚可怜的样子甚是惹人爱怜。
“妹妹。”
“姐姐。”
左淑兰挣开老鸨们的束缚，向我奔来。我俩再次紧紧相拥，泣不成声，离别时悲伤和对未来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可这一切并没有撼动老鸨坚硬如石的心，她用力扯着左淑兰的衣襟，把她往外拖。
我们两个弱女子岂是老鸨和那几个精壮大汉的对手，转眼间我与左淑兰就被他们分开。
“你们这不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明抢吗？”
“明抢？”老鸨露出诡异的神情。
只见老鸨从怀里再次拿出那张左淑兰哥哥签的字据，她得意洋洋的把那张字据在我们面前抖了抖，趾高气扬：“白字黑字写着，还有她哥哥按的手印。别跟我废话，今天是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这耽误了我多少生意。”
老鸨显然失去了耐心，直接让那几个大汉强硬着来。
“等等。”
越是混乱越是危险的时候越要保持镇定，到此时我才把左淑兰的事情理出个思路来。
老鸨这时哪里肯听我说什么，她一心想赶快把左淑兰带回去。到了柳声馆，就是她说了算，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环月，快去大街上把街坊四邻喊过来。”
此时我哪里估计得了自己的名声，我破釜沉舟，看谁怕谁。我偏要把事情闹大，最好整个江南都知晓，让世人来评评理。
显然老鸨心虚了，本来她们做的勾当就见不得人，如再把事情闹大，就算她又再大的本事，恐难平息。
老鸨让手下不再强制把左淑兰往外带，她换上笑容道：“乔小姐，大家都是要脸面的人，何必把事情做绝了。”
老鸨转而看向左淑兰，一副盛气凌人道：“这左家女儿不过与你萍水相逢，她家也再无翻身之日，何必为了这一个微不足道的人让我们之间产生误会呢？”
其实老鸨说得也不无道理，只是生而为人，总要心存善念。
见我还是剑拔弩张的神情，老鸨又开始了怀柔招数。
“左家大郎骄奢淫逸，这些借钱的字据都是他亲手签的。这就算闹到官府去也是欠债还钱。再说他左家还有甚值钱的东西，只有把左淑兰抵给我柳声馆。”
我等的就是老鸨的这句话。
“这字据只说了左家大哥哥借了钱，可没说要把左家妹妹抵押给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不赖账，你好好算算，一共欠你多少钱，我们还你便是。”
老鸨早有心里准备，她嘲笑道：“还，你拿什么还？想必是卖了你这宅子也不够这十分之一的。如果是卖了乔家绣庄，倒是勉强可以打平。可是这乔家绣庄你做得了主吗？你父亲或者你姨娘会同意吗？”
之前我们只知道左淑兰的哥哥借了很多钱，但一直不知晓具体的数字。我便朝那字据上看了看，10万两白银写得明明白白。
10万两，可不是一万两。我吓得连连后退，这完全超出我的想象。这左淑兰的哥哥要不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要不就是被人设计陷害，不然怎会欠下这么多债务。
后者的概率稍大，因为借钱的人都是有几分本事的，左家的情况他们定然知道，要不是一早就打上了左淑兰的主意，怎会借这么多钱给左淑兰的哥哥。
我的一举一动没逃过老鸨的眼睛，她换上一副和气的口吻：“乔小姐，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做好人也要分清楚对谁，值不值得帮。”
此时我哪里听得出老鸨的言外之意。此刻的左淑兰表现出来的镇定自若完全颠覆我心中对她的判断，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而我只看见了她的美好。